远处传来一声马头琴的响动,很轻,像是谁在调音。他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擦完了,把布叠好,放回原处。
风吹过来,凉凉的。天亮了。
泉奈没有出现在营地门口。
天擦黑的时候,他从北院出来,腰间挂着刀。没有带人,没有点灯,一个人沿着河岸往下游走。走了约莫三里地,在一片矮林外停住了。
林子里有个人。蹲在树根旁边,背靠着树干,怀里揣着一卷东西,正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往上面写字。写得专注,没听见脚步声。泉奈站在林子边缘,也没躲,就那么站着,等他写完。
那人写完最后几个字,折好纸,正要往怀里塞,一抬头,看见了泉奈。手顿住了。
泉奈开口了。声音不大,像在跟熟人打招呼:“写什么呢?”
那人不说话,手慢慢往腰间摸。泉奈看见了,没动。
“我看看。”他说,往前走了一步。
那人拔了刀。
后来林子里安静了。泉奈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那卷纸。他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溪见兰明日动身,往山那边去,沿途可跟。
底下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字很轻,像是怕写重了会被谁看见。
泉奈把纸折好,收进怀里。他的刀已经回了鞘,刀身上沾了东西,暗沉沉的。他没擦,就那么挂着往回走。走出一段路,他停下来,低头看了看刀柄上的一滴痕迹,指腹抹了一下,抹掉了。继续走。
回到北院的时候,天快亮了。他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屋子空荡荡的,药味早就散尽了,但地板中央有一块深色的药渍,墙角矮桌旁渗进木纹的痕迹还在。研钵磨出的凹痕也在——那是她曾一圈一圈碾药留下的,短短数月,早已成了木头的一部分。
他看着那些印记。风从廊下穿过,凉凉的。怀里那卷纸硌着胸口,硬的,有棱有角。他没拿出来再看一遍,他知道那行字写的是什么。
然后他站起来,合上门,走了出去。
有人唤他,他应了声,走了几步又停住:“告诉族长,北院不用拆了。留着就行。”
说完,继续往前走。怀里那卷纸贴着里衣,他没烧,也没扔。
晨光铺满荒原。远处的营地里,篝火熄了,灰烬在风里静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