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夜幕降临,顾叙并未多留,吃完饭客套几句便要离开,走时安庭之还让他有空多来府上坐坐,他不言,只是笑了笑躬身告辞。
安意撑坐在窗台前,望着庭院里细雪纷飞,心里想着白日那场景,发自内心的一问,顾叙是站在什么立场上?这样的身份应该会是个重要人物,那么如此看来需要‘关照’的人又多了一个。
她将木桌抽屉拉开,里面躺着一本空册子,那本册子并未写下什么,现正在抬起笔落下,一页写下‘顾叙’二字,正当要把那夜之人写在另一页时,突然想到不知姓甚名谁,她不言,将自己对顾叙的描述写进‘顾叙’那页后,停笔。
她等着子时与那人会面后再问对方姓名,纵使他不便告知,她也能描述几个字写进他那页,对与错她不急着纠正,写是要写的,对此事她如同下咒般执着。
还有那个在明府遇见的人,突然出现三个男人,安意都有些头疼,神神秘秘的。
过了半晌,她退出沉思,窗外雪仍在落,不过比方才小了一点点,是的,就小那么一点点。
“还是先走吧,万一雪结束不了,误了时间。”她试着说服自己,抵挡不住困难就更要冲破困难,迎刃而解。
这雪恐怕天亮都落不完,安意终归没再等下去,撑伞提灯,趁着夜雪,隐身前去,她没叫上文杳,一是下雪太冷又是晚上,不想让她受苦,二是怕万一出意外,自己会保护不了她。
这会儿的她颇有一种无惧无畏的精神,反正就一条命使劲干。
她从后门悄悄地走,凭借脑中的记忆前去雪寒居,疑惑道:“安时绪竟然知道这个地方,难道是之前常去的地方吗?”
可也没听文杳提起过。
在街巷穿梭一刻后,入目的是一处宅院,最初听这个名字还以为是个酒楼什么的,毕竟电视剧里见面也大多是这种地方。
安意心思这处一看乃是私人住宅,安时绪怎会知晓,难道与这家主人有渊源?可她并没在记忆里看到过有相关的人事物。
这宅院门上落笔雪寒居,院内一树冬雪,枝上层层白,如一团团白云,才没让这棵树一股枯枝垂败样儿,少显几分凄凉。
其实只要细看能发现,上面有一黑衣人正抱臂躺坐于树干上,而他正是那个人,衣着也是昨日茶摊那身,不过落雪纷纷她也看不清更不会抬头。
没看见这呆瓜也正好,免得影响了脑子,天寒地冻大晚上坐树干上,那不纯纯发疯吗。
安意推开半掩的木门,抬脚踏进院内,屋式二层,白墙墨柱,那颗树旁是一个小池塘,如今冬日寒凉,早已结了冰,雪漫漫铺上冰面。
她思索片刻侧目道:“若是夏天,水光粼粼闪烁映在墙上,波光碧影见清池,那时应会更好看。”
树上的人不言不动,默默地听着她的话,一双眼睛追随她,直到看着她走进屋内。
屋中无人,灯光暗淡,空旷的很,因为没有几张家具摆饰。一张地毯和一把竹椅,竹椅前放着一块小矮石板,好似拿来垫脚的,里面更暗处放着几个大箱子,上面落了锁,一个箱子上就挂了好几把,简直是生怕里面藏着的宝物被盗了去。
安意环视一圈,音似寒雪般问了一声:“你在吗?”
得到的是无人应答。
再顾四周,楼道间散着暗淡烛光,想必人是在楼上了。
她拿上墙柜里的蜡烛,借着壁墙一盏灯的火点亮,转身小心翼翼地朝着楼上走。
上来后的房间就相对的明亮了许多,她觉得不太对劲,方才她在院里时没见楼上灯亮啊,或许人刚回来吧。
可是,也没看见人从她身边经过。
不走寻常路。
光滑如丝的地板,映出她的倒影,一楼可能是搬放东西的缘故,地上蒙了一层灰。
她走过去,站在玄珠帘子前,里面摆了张桌子,而床上坐了个人,支手撑在腿上,像是思考着事情,要找的人应该就是他了。
未等她开口,他注意到来人,站起身道:“进来吧,请坐。”
她不语,按他的话坐在那桌前,桌上有一局棋盘,她将烛灯放在旁边,微眯着眼看去,那人不显脚步声,姿态英挺,走去关了窗。
窗墙那儿有一沓雪,不似飘进的,而是……人为从窗外带进来的,莫不是当真才回房,这位还真就是不走寻常路了。
还是说自己站在屋内,拦了他的路。
他朝着这边走来,分腿而坐,与昨日不同的是,此时此刻戴了一张面具,准确点说是半张,不是傩面也不是寻常商贩卖的。
那是银制品,花纹独特,细红绳掺金丝,系于脑后,倒像是按自己喜好亲手所制,大小合适,也和他整个人相配,清冷而内敛。
原先就只见下半张脸,现在还是只见下半张,哦不对,现在多了下巴,许是不想再把那高领拉上去。
如何才能得见真面目呢,这人裹这么严恐是怕冷,怕冷就添衣啊!楼下面几个箱子,挑个喜欢的躺里面去,是为安意肺腑之言。
“咳,那个,你说吧,究竟怎么回事儿?”安意看向对面的人尴尬问道。
他却自顾自的开始下棋,安意这一看直接内心吐槽,千年老王八都没你啰嗦。
正举棋不定时,安意接过下子,两步棋后他才缓缓开口道:“东郊有一宅,其外表之朴素,内里却肮脏无比,进行贩人交易,据我所得的消息来看,那奴仆应是从那里接的买卖,而那奴仆昨日入狱后便死了。”
话语间吃下安意的棋子,又给她斟了茶,转而自己笑饮了一杯,嘴角微微上扬,不含情绪的笑,只是这样看着她罢。
安意瞬时拍桌,凝眉道:“他死了?因何?”
人才逮捕就死了,怎么可能冷静。
“他杀,大概是堵嘴,有人不想他说话。”那人执棋指尖,视线从她身上缓缓移至棋盘上。
“此事必有蹊跷,那我们现在是去搅了那老巢还是另有对策。”安意平静而坐后不确定开口,询得他之所想。
对方不答,像是才发现自己还未摘面具般,放下棋子,伸手在脑后解下绳子。
他将面具摘落贴盖着安意的脸前,认真答:“不是我们,是你去将交易记录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