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背景上,密密麻麻地滚动着复杂的数据矩阵。在萤幕的左侧,显然是一个加密的暗网论坛介面,上面闪烁着几条他完全看不懂的、由毫无逻辑的字母和数字组成的加密讯息。而在萤幕的右侧,则是一个巨大的立体座标轴,上面有几个红色的光点正在以一种奇异的轨迹缓慢移动,旁边标注着诸如“空间曲率”、“炎压阈值”、“时间锚点”等令人费解的专业术语。
面对这些全然陌生的领域,六道骸的眉头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他从小在艾斯托拉涅欧家族的实验室里长大,对于各种生化数据和人体实验的资料并不陌生。但在面对这些复杂参数和情报网络时,他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解读其中的含义。这个男人调查的对象,显然已经超越了普通□□火拼的范畴,触及到了时间与空间的深层结构。
骸的目光从那台散发着幽冷光芒的笔电上缓慢上移,落在了吧台后方那个依然在为了一点点赤字而唉声叹气的男人身上。
吧台内侧的阴影中,笔电萤幕微弱的光芒映照在纲吉那张沾着奶油和糖霜的侧脸上,构成了一幅充满极致反差的荒谬画面。
这个男人,明明正在暗网上处理着极度危险的情报交易,或是监控着某种能够扭曲时空的能量;此刻却正因为打破了几个咖啡杯、为了下个月的房租而露出这种无奈,甚至有些苦恼的世俗表情。
“哦呀,对着满萤幕复杂的程式码敲敲打打……怎么,这位伟大的彭格列十代首领,是打算在这个和平的小镇里策划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吗?”
六道骸索性走到吧台的水槽边洗起手来,状似漫不经心、实则字字带刺地挑衅着。他用余光紧紧锁定着坐在不远处写帐本的纲吉,试图以此来试探这个男人对于机密情报与个人防备的底线。
然而,面对这种充满敌意的刺探,纲吉只是从帐本的数字间抬起头,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带着几分无奈的坦然。
“骸好奇这个吗?”纲吉指了指笔电萤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空间参数与地下网路界面,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这是我在计算回家的路径座标。还有就是……顺便做一点情报商的兼职。”
看着骸那因过度防备而微微绷紧的表情,纲吉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毕竟只靠这家咖啡店的微薄收入,想维持我们的日常开销还是有点难啊。”
说到这里,纲吉顿了顿,目光落在了骸沾着水珠的手上,忍不住出声提醒:“对了,你洗手的时候稍微小心一点,水不要溅到电脑上哦。虽然这台笔电做过军规级别的防水处理,但毕竟还是电器,要是弄坏了我现在可没闲钱换新的。”
听完这句话,六道骸维持着洗手的动作,彻底僵在了水槽边。
他看着纲吉那双写满了“请体谅一下穷人”的真诚眼眸,大脑中紧绷的□□逻辑在这一刻彻底宣告断裂。
他堂堂一个极度危险的通缉犯,刚刚毫不掩饰地窥探了对方足以引发世界动荡的最高机密,而这个男人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担心他洗手的水花会溅坏那台用来赚生活费的破电脑?!
“……Kufufu、哈哈……”
一阵低沉的、带着几分扭曲与荒谬的笑声,从骸的喉咙深处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他伸手捂住自己的左半边脸,肩膀微微发着颤,彻底被这种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上的对话给气笑了。
“沢田纲吉,你还真是……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句评价。
没有暴怒,没有防备,没有任何虚与委蛇的试探,甚至连一句掩饰都没有。就这样把足以引发地下世界动荡的“目的”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一个极度危险的敌人面前,顺便还附带了一句充满主妇气息的唠叨。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面对复仇者的杀意,却会因为平地摔跤而疼得直倒抽冷气。
他可以轻易化解致命的幻术,却会为了一杯拿铁该不该涨价五十日圆而纠结半天,甚至为此去接暗网情报商的兼职。
这个男人……到底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怪物,还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六道骸死死地盯着沢田纲吉,那只深蓝色的左眼里,原本纯粹的厌恶与杀意,此刻已经被一种名为“极度荒谬”的情绪彻底搅乱了。
他讨厌这个男人。讨厌他身上那种□□的气息,讨厌他那种居高临下的包容,更讨厌他这种让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矛盾感。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
仅仅只是来到这里的一天时间。他原本坚如磐石的、关于“沢田纲吉只是一个虚伪的□□首领”的认知,已经被一次又一次地打乱。
这个男人身上,笼罩着一层比任何幻术都要难以捉摸的迷雾。
而六道骸,这个在黑暗中追寻真实的幻术师,发现自己竟然对这层迷雾背后的谜底,产生了一种想要亲手将其一层层撕裂、看穿对方所有底线的强烈探究欲。
“啊,对了!”
纲吉突然放下笔,抬起头,彷佛刚刚解开了什么世界级难题一般,眼睛里闪烁着释然的光芒。
“骸君,我想到了!只要我们推出‘下午茶套餐’,把蛋糕和咖啡绑在一起卖,稍微降低一点单品利润,就能通过销量来弥补今天的损失了!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他转过头兴奋地征询骸的意见,却忘了自己头上还顶着一块摇摇欲坠的鲜奶油。随着他略大的动作,那团白色的甜腻物顺着他的发丝滑落,最终“啪嗒”一声,精准地砸在了他面前的帐本上,恰好盖住了那个令他头痛了一下午的赤字数字。
纲吉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六道骸看着对方那副欲哭无泪的蠢样,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他猛地转过身,拿起抹布,开始用力地擦拭着根本一尘不染的收银台台面。
“……随便你,深见‘店长’。”
他咬牙切齿地抛下这句话,决定暂时将这个沾满奶油的笨蛋、连同那台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笔电,一起隔绝在自己的视线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