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岁的沢田纲吉看着那个高大冷酷的背影毫不犹豫地大步离开,周围的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他绝望地伸出手,发出了一声带着迷茫的哀嚎: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
与此同时,并盛町的另一端。
“Cielo”咖啡厅二楼的狭窄房间内,那股足以将空间碾碎的恐怖大空威压,终于随着远处指环争夺战的落幕而如潮水般褪去。
房间里重新陷入了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臭氧气味,以及木材因为承受不住极限压力而散发出的焦糊味。
沢田纲吉单手死死地扶着床铺的木质边缘。他的胸膛像是一个破旧的风箱,正在进行着极度贪婪却又无比艰难的剧烈喘息。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喉咙深处发出的、犹如砂纸摩擦般的破碎气音。
那两样刚刚还爆发着足以撼动世界法则光芒的物品——陌生款式的大空指环与代表着彩虹之子诅咒的大空奶嘴,此刻已经彻底熄灭了所有的光泽。它们从半空中坠落,在地板上滚动了几下,发出清脆而不起眼的撞击声,随后静静地躺在灰尘之中。
但纲吉连一眼都没有去看它们。
他的大脑正处于一种半昏聩的混沌状态,眼前一阵阵发黑。剧痛与巨量火炎被瞬间抽空的极度虚弱,正在疯狂地剥夺他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但他仅存的那一丝理智,或者说,那种铭刻在灵魂深处的超直感,正在疯狂地向他发出尖锐的警报。
诅咒破除了。
共鸣发生了。
那个人……那个绝对不能以这种姿态相见的斯巴达家庭教师,马上就会找过来。
必须离开这里。
纲吉的牙关咬得死紧,苍白的嘴唇上沾染着触目惊心的猩红。他强撑着犹如灌了铅般的双腿,松开了扶着床沿的手,试图向房门的方向迈出脚步。
然而,就在他脚尖离地、身体重心发生转移的那一秒,他那已经被彻底透支的身体毫不留情地切断了所有的支撑力。纲吉的身体直直地朝着冰冷的地板栽倒下去。
“你疯了吗?!”
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臂在半空中猛地截住了他下坠的身躯。
六道骸的动作快如闪电,他一把揪住纲吉睡衣的前襟,将这个摇摇欲坠的男人强行拉入了自己的怀里。
在两人身体接触的那一瞬间,六道骸那只异色瞳猛地收缩了一下。
好冷。
透过那层被冷汗完全浸透的薄薄棉质布料,骸感觉到掌心下的躯体冷得令人心惊,甚至连平日里隐约散发的温暖大空火炎也寂灭得不剩一丝火星。
“你要去哪里?!”六道骸的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急躁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他死死地盯着怀里这个连站都站不稳、却还在拼命挣扎着想要逃离的男人。
纲吉似乎根本没有听清楚骸的质问。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滴在六道骸的手背上,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冰凉。
“必须……要走……”
纲吉的眼眸半睁半闭,那双原本温润的棕色瞳孔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焦距,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雾气。他犹如呓语般喃喃自语着,手指无力地抓着六道骸的手臂,试图将其推开。
骸感觉到怀里的男人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体内那股庞大到犹如实质的火炎在瞬间被强行抽空,□□所产生的严重后遗症。
这个男人,这个刚刚还散发着犹如神明般绝对威压的教父,此刻竟然脆弱得彷佛只要稍微用力一捏,他全身的骨骼就会彻底粉碎。
六道骸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力道。
砰——!!
就在六道骸准备强行将这个失去理智的男人按回床上的瞬间,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二楼狭窄的走廊里炸开。
纲吉房间那扇本就因为承受了巨大火压而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一股极其狂暴、充满了绝对毁灭性的物理力量,从外面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碎裂的木块与木屑犹如子弹般向房间内飞溅。
六道骸的战斗本能在一瞬间被激发到了极点。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怀里那个脆弱不堪的男人牢牢地护在胸前。他猛地转过头,异色瞳中爆发出凛冽的杀气,无比警惕地望向那个被暴力破开的门洞。
走廊昏暗的光线中,一个高大、挺拔、犹如死神般散发着恐怖压迫感的黑影,缓缓地踏入了房间。
皮鞋踩在碎裂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咔哒声,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人的心脏上。
六道骸的呼吸停滞了。
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头戴黑色软呢帽的成年男子。帽檐下那双犹如鹰隼般锐利、漆黑如墨的眼眸,正带着一种极度冰冷、甚至压抑着疯狂怒火的目光,扫视着房间里的一切。
世界第一杀手,Reborn。
没有了那具婴儿的躯壳,此刻完全恢复了成年男性体态的Reborn,其身上散发出的杀气与压迫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恐怖百倍。
Reborn站在门口,那双黑色的眼眸犹如最精密的扫描仪,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将房间里的所有细节尽收眼底。
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与极度衰弱却依然纯粹的大空波动。
承受了巨大压力而变得凌乱不堪的家具。
被随意丢弃在地板角落、沾染着灰尘的大空指环与大空奶嘴。
那个浑身紧绷、犹如一只护食的幼狼般充满了警惕,但在他这个最强杀手面前依然显得过于弱小的年轻雾之守护者。
以及……那个被六道骸死死护在怀里、脸色惨白如纸、唇角还残留着鲜血的男人。
这段时间以来,暗中搜集的所有观察与线索、火炎共鸣的精确时间点,以及刚才在操场上自己身体发生异变的瞬间,在Reborn的大脑中完成了毫无破绽的逻辑推演。
这个男人。这个自称“深见刚”的幽灵,竟然以一具千疮百孔的凡人之躯,将原本属于他那个世界的两大基石——彭格列指环与彩虹奶嘴的重量,强行锁在了自己的灵魂与□□之上。
Reborn无比确信,自己身上那个纠缠了数十年的阿尔克巴雷诺诅咒之所以会在此刻突然解除,绝对与眼前这个男人有着最直接的因果关系。
是用他自己那仅剩的生命力为代价,强行替换了法则的诅咒?还是在刚才那场意外的基石共鸣中,顺势将诅咒彻底粉碎?
但无论刚才发生了什么,看着男人此刻那副拼命想要逃离却连站都站不稳的狼狈模样,Reborn知道,这场导致诅咒解除的异变,同样也是这个男人未曾料想到的意外。
这家伙,根本就没打算让自己知道这一切。他原本的计画,大概就是默默背负着所有的诅咒和反噬,然后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化为灰烬。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在这片死寂中,被六道骸抱在怀里的沢田纲吉似乎察觉到了某种极度危险的气息,极其缓慢、虚弱地抬起了那重如千钧的眼皮。
隔着昏暗的光线,纲吉那双半昏聩的棕色眼眸越过了六道骸的肩膀,直直地撞进了Reborn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眼底。
在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纲吉眼底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那里面没有被拆穿秘密的恐慌,也没有面对杀手的恐惧,只有一种最纯粹的、属于那个总是会被斯巴达家庭教师各种突发状况搞得焦头烂额的学生的迷惑与不知所措。
他看着那个高大挺拔的成年男子,思维迟钝地试图理解现状,却因为大脑的过度缺氧而陷入了更深的混沌。
两人就这样在凌乱的房间里,隔着几步的距离视线相对。
没有人说话。寂静的室内,只有纲吉低低的喘息声。
半晌,Reborn缓缓地抬起手。他没有去拔枪,也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姿态,只是捏住黑色软呢帽的帽檐微微向下拉低了几分,将眼底那种复杂到极点的情感与思绪彻底隐藏在阴影之中。
然后,他开口了。
这是这位重获新生的世界第一杀手,在暴力踏入这家咖啡厅后,所说的第一句话。
男人的嗓音低沉、磁性,犹如大提琴最低音区的琴弦在深夜里被缓慢拉动,带着一种不容置疑、极具穿透力的危险压迫感。
他看着那个在六道骸怀里摇摇欲坠的男人,一字一顿,语速缓慢得彷佛要将每一个音节都刻进对方的灵魂里:
“晚安,深、见、店、长。祝你有个好梦。”
这不是一句问候。
这是一道由最强杀手亲自下达的终极判决,宣告着他的伪装到此为止。
话音落下,Reborn没有再多看那个半昏迷的男人一眼,也没有理会满脸警惕的六道骸。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黑色的西装外套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度。
皮鞋踩在木板上的声音再次响起,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了楼梯的尽头。
随着那个恐怖气场的彻底离开,房间里那种犹如实质般的凝固感终于土崩瓦解。
“呼……”
一声极其微弱、彷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的叹息,从纲吉沾着鲜血的唇间溢出。他那紧绷到了极点的神经,在确认Reborn离开后,终于彻底断裂。
黑暗犹如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但在彻底昏厥过去、陷入那片无知无觉深渊的同时,纲吉那超乎常人的直觉,却依然在心底敲打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极度不安的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