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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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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犹如实质般的恐怖气场,随着皮鞋踏在木质楼梯上的清脆声响不疾不徐地向上攀升,最终消失在二楼走廊的尽头。

沢田纲吉死死抓住楼梯扶手的手指终于脱力般地松开。他整个人像是刚从深水里被打捞上来,背脊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大脑里那种因为基石火炎被强行抽离而产生的眩晕感再次排山倒海地袭来。

在少年和少女的搀扶下,纲吉硬撑着发软的双腿,一步步挪到了吧台后方。那张惨白的脸庞和被冷汗浸透的模样,简直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那个,纲先生,你还是上楼躺着吧……你的脸色看起来简直就像随时会休克一样!”小纲吉焦急地劝道,连一旁的库洛姆也担忧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没关系……我待在下面就好。”纲吉虚弱地摇了摇头,固执地拒绝了立刻回房休息的提议。

这大概是某种无可救药的职业病。对于一个习惯了时刻保持警惕、将家族重担扛在肩上的教父来说,在这种充满了变数与威胁的局面下,独自躺在安静的房间里无所事事,反而会让他感到一种无法控制的心慌与焦虑。

或许比起□□上的疲惫,失去掌控权的安逸更让他坐立难安吧。只有让自己处于随时能环顾四周的工作区域,才能勉强压下那股不安。

更何况,Reborn在这里。

就在这时,楼梯上再次传来了平稳的脚步声。

上楼短暂巡视了一圈的Reborn走了下来。他看着吧台后摇摇欲坠却还在强撑的纲吉,微微挑起一边的眉毛,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

“怎么?店长先生为何如此敬业?”Reborn走到吧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与不容置疑的强势,“既然感染了‘严重的季节性流感’,就算挂上休息牌休息一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这句话一出,站在一旁的小纲吉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地看着这个自称“Reborn代理”的R先生。这个浑身散发着恐怖气场、行事作风跟那个斯巴达婴儿简直一模一样的男人,居然会公然让人休息?!

这种充满了人性光辉的发言,真的是从这张冷酷的嘴里说出来的吗?!

纲吉却只是虚弱地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苍白却温柔的微笑:“每天早晨,都有很多附近的熟客期待着这家咖啡厅的咖啡。如果突然关门,会让他们失望的。”

看着男人那副明明快要倒下却还在挂念着几杯咖啡的烂好人模样,Reborn发出了一声毫不掩饰的咋舌声。

“啧。”

他没有再和纲吉废话,而是直接转过头,用下巴指了指吧台后方那间狭窄的员工休息室,对着小纲吉和库洛姆下达了命令:“你们两个,把这位敬业的店长搬进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他踏出休息室半步。”

“啊?哦、好的!”小纲吉如梦初醒,连忙和库洛姆一起,半强迫地将纲吉从吧台后方扶走。

“等等,我……”纲吉本能地想要挣扎拒绝,但他才刚稍微往后退了半步,就看见小纲吉因为使力而牵扯到骨折的手臂、疼得微微倒抽了一口冷气,一旁的库洛姆则是满脸无措。

看着这两个明明自己也浑身是伤,却还满心眼底都在为他担忧的孩子,这位向来习惯了一个人硬扛的教父顿时心软了下来。

他实在不好意思再增加这两个伤患的负担,原本想要挣脱的力道瞬间卸了个干净,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弃了抵抗。

在少年与少女满脸担忧的搀扶下,这位名义上患了“严重季节性流感”的店长,被小心翼翼地安置进了一楼吧台后方那间狭窄的员工休息室里。

老旧的双人沙发发出一声沉闷的抗议。纲吉将自己那具因为剧痛而微微佝偻的身体深深地陷进了柔软的靠垫中。库洛姆拿来了一条散发着阳光气息的毛毯严严实实地裹在他身上,而十四岁的小纲吉则手忙脚乱地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既然店长先生如此放不下这家店,作为即将入驻这里的……‘同居人’,我也该表现出一点诚意才行。”

就在纲吉捧着温水杯试图平复呼吸的时候,休息室半掩的门外传来了那个低沉、优雅,却又让纲吉心跳漏拍的嗓音。

“这家名为‘Cielo’的咖啡厅,今天就没有挂上休息牌的必要了。”

纲吉有些艰难地抬起头,透过门缝看向了外面的吧台区域。然后,他那双因为虚弱而有些涣散的棕色眼眸,瞬间因为眼前的景象而微微睁大。

Reborn脱下了那件充满压迫感的纯黑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吧台边缘的高脚椅上。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剪裁极其贴身、质地考究的明黄色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深黑色的修身马甲。衬衫的袖口被整齐地向上挽了两折,停留在线条流畅、充满爆发力的小臂处,隐约还能看见肌肤上几道若隐若现的陈年淡色疤痕。

一条原本属于“深见刚”的深灰色半身围裙,被他极其随意地系在窄瘦的腰间。明明是同一条围裙,穿在这个男人身上却硬生生穿出了一种米兰高级订制时装发布会的奢华质感。

--为了展示他强势入驻这家咖啡厅的“诚意”,这位刚刚破除了数十年诅咒、重获成年男性完美体魄的世界第一杀手,竟然亲自担任起了今天的咖啡师。

伴随着清脆的风铃声,清晨的第一波客人推开了玻璃门,是几位在附近办公大楼上班、习惯每天来买杯咖啡的年轻女性。

当她们一边聊着天一边走向吧台,抬起头看到站在磨豆机前的人时,几个人的脚步同时僵在了原地。交谈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几道明显倒吸了一口冷气的声音以及瞬间染上两颊的绯红。

“Buongiorno(早安),美丽的小姐们。”

Reborn微微倾身,一只手优雅地撑在吧台边缘,另一只手则轻轻压了压头上的黑色软呢帽。他那双深邃如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流转着独属于义大利男人的浪漫与多情,嘴角勾起的一抹微笑更是犹如淬了致命的毒药,精准地击中了每一位客人的心脏。

“非、非常抱歉!我们是不是走错店了?深见店长呢?”其中一位短发女性结结巴巴地问道,目光根本不敢直视那张过分英俊、充满成熟男性魅力的脸庞。

“深见店长昨晚不幸感染了严重的季节性流感,目前正在里面休息。”

Reborn的语气中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惋惜与关切,他微微垂下眼帘,那副模样简直比真正的亲属还要令人动容。

“我是他的同居人,也是这家店的临时代理店长。为了照顾他,我今天特地留下来帮忙。不过非常抱歉,因为人手不足,今天店内暂时不提供任何简餐,只供应咖啡。希望没有打扰到各位美好的早晨。”

“同、同居人?!”几位女性客人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彼此交换了一个激动眼神。

“没关系没关系!只要有咖啡就好了!请务必转达我们对深见店长的问候,让他好好休息!”

躲在休息室沙发上的沢田纲吉双手死死地捧着那个温水杯,看着门缝外那极度不真实的画面,目瞪口呆。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让人误会的台词啊?!什么同居人?!

然而,更让纲吉感到荒谬的还在后面。

只见Reborn优雅地转过身,面对着那台巨大的义大利进口半自动咖啡机。他那修长、骨节分明、原本应该用来扣动扳机夺取性命的双手,此刻却无比精准、流畅地拿起了一个金属冲煮把手。

磨豆机发出低沉的轰鸣,深褐色的咖啡粉如细雪般精准地落入粉槽。

Reborn拿起填压器,手腕的发力角度、按压的力度以及最后那一下轻巧的旋转抛光,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犹如教科书般完美,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与迟滞。

将把手扣上冲煮头,按下萃取键。

伴随着加压水流的轻微嘶嘶声,两道犹如老鼠尾巴般细长、醇厚的深褐色液体缓缓流出,在底部的白色瓷杯里汇聚,表面迅速浮起了一层完美无瑕、犹如榛果般金黄诱人的Crema(咖啡油脂)。

那种行云流水般的动作,那种对时间、温度、刻度极致的掌控力,散发着一种令人屏息的专注与美感。

坐在沙发上的纲吉看着那套无比熟悉的动作,嘴角忍不住泛起了一丝极度无奈的苦笑。

是啊。他怎么会觉得惊讶呢?

这位世界第一的杀手,除了精通各种杀人技艺之外,本来就是一个对生活品质要求苛刻到了极点的完美主义者。就连纲吉自己那手能够在地下情报网中一边肃清敌人、一边泡出完美Espresso的咖啡手艺,最初也是在无数次被子弹威胁的斯巴达教育下,由这个男人亲手一点一滴锻炼出来的。

这风流潇洒、英俊优雅的模样与作风,确实不愧是个骨子里流淌着浪漫血液的义大利人。

吧台外的客人们已经完全被这位临时店长迷得神魂颠倒,甚至连找零的时候都因为触碰到手指而发出细微的尖叫。

此时,随着门顶黄铜风铃再次发出的清脆声响,又有几名结伴的客人推门而入。

Reborn将刚做好的拉花咖啡轻轻推到吧台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便用那种理所当然的上位者口吻,朝着大厅下达了命令:“三号桌有新客人,去点单。”

而与前台那种犹如春风拂面般的粉色氛围截然相反的,是穿梭在用餐区里的另一个身影。

六道骸。

这位向来高傲、将□□视为垃圾的雾之守护者,此刻正端着一个放着几杯水的木质托盘,犹如一具即将引爆的炸弹,在桌椅间僵硬地移动着。

他那双深蓝与血红交织的异色瞳里,燃烧着几乎要将整个咖啡厅都付之一炬的滔天怒火。每一次将水杯放在桌面上时,那力道都大得彷佛要将玻璃杯直接捏碎,但在最后一刻又会被某种极度憋屈的力量强行收回,只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纲吉本以为,以六道骸那种桀骜不驯的性格,在面对Reborn如此强势、甚至带着明显羞辱意味的“指使”时,绝对会当场实体化三叉戟,跟这个成年杀手大打出手,把这家店彻底拆成废墟。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六道骸竟然忍住了。

尽管那张俊美的脸庞已经因为极度的怨恨和咬牙切齿而显得有些扭曲,尽管他看向吧台方向的眼神里彷佛淬满了剧毒,但他依然完美地完成了作为一个“服务生”的所有工作。他清理着桌面,为客人送上水,进行点单,甚至在面对客人询问时,还能勉强挤出一个犹如恶鬼般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六道骸在忌惮。他在忌惮那个完全恢复了力量、深不可测的世界第一杀手,同时,他也在以一种极其扭曲、别扭的方式,维持着这家咖啡厅里这份属于“深见刚”的虚假日常。

时间就在这种荒谬、怪异、却又奇迹般有条不紊的节奏中,缓慢地流逝到了午后。

咖啡厅外突然传来了一阵重型卡车引擎的轰鸣声。

纲吉透过休息室的窗户,看到一辆印着某个欧洲顶级家具品牌Logo的货车停在了门口。几名穿着制服的搬运工人,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块巨大、厚实、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顶级双人床垫,以及雕花繁复的实木床架组件,走进了咖啡厅。

紧随其后的,竟然还有一支装备齐全的小型装修施工团队。

站在吧台后的Reborn连围裙都没有解下。他一边用极其流利的义大利语和日语双语交替,游刃有余地指挥着搬运工人们如何避开咖啡厅狭窄的楼梯转角,安排施工团队如何以最快的速度、最低的噪音对二楼的房间进行隔音和空间改造;一边还能抽空转过身,精准地完成了一杯拉花堪称艺术品的卡布奇诺。

整个过程,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产生一丝紊乱。

等所有的工人都上了二楼,咖啡厅迎来了短暂的午后空窗期。

Reborn悠闲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黑咖啡,然后,他从吧台下方那个纲吉平时用来放杂物的抽屉里,抽出了一本厚厚的、边缘已经有些翻卷的黑色帐本。

那正是纲吉这段时间以来,每天深夜披着毯子、对着计算机按到崩溃,却始终找不出那几千日圆误差的“死亡笔记本”。

Reborn翻开帐本,那双深邃的黑眸在那些涂涂改改、画满了红圈和绝望备注的数字上快速扫过。

他连计算机都没有拿。

只见他从西装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了一支纯黑色的钢笔。修长的手指握着笔杆,笔尖在纸张上发出连贯而清脆的沙沙声。他几乎是一目十行,笔尖在那些错漏百出的条目旁迅速划过,留下一串串精准、流畅、犹如艺术品般优美的数字修正。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那本困扰了彭格列十代首领数个夜晚、算的乱七八糟的烂帐,就被他彻彻底底地修正完毕,甚至还在最后一页,用极其专业的格式,列出了一张完美的资产负债表和下个月的盈利预测模型。

坐在休息室沙发上的沢田纲吉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切,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遭受一场毁灭性的降维打击。

他突然想起了以前在彭格列总部批改文件时,从某个下属那里听来的一句不可思议的传闻——

‘听说Reborn先生以前在欧洲执行任务,闲来无事的时候,顺手考取过全球最高级别的特许公认会计师(ACCA)执照呢。’

当时的纲吉还以为那只是个夸张的玩笑。

会计师执照是那种“闲来无事”就可以考到的东西吗?!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什么是这个男人不会的?!

…

夕阳的余晖逐渐将咖啡厅的地板染成橘红色。

听着外面研磨机规律的轰鸣,以及Reborn那优雅从容的待客声、六道骸虽然充满怨气却依然尽职尽责的脚步声。

这两个危险至极、随时能将一座城市夷为平地的恐怖怪物,此刻竟然在这个几十坪的小咖啡厅里配合得天衣无缝,将这家店的营业额和运作效率推到了一个纲吉这个“正牌店长”想都不敢想的巅峰。

纲吉将自己那张惨白的脸往柔软的毛毯里缩了缩,感觉自己那颗因为基石反噬而依然隐隐作痛的心脏,此刻被另一种名为挫败的情绪所填满。

‘两位同居人太过全能,身为废柴的我到底该如何是好啊……’

脑子里晕呼呼地冒出了一句彷佛轻小说标题般充满槽点的无力感想,纲吉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这是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

明明外面那个身材高?的男人,是来监视他、逼迫他吐出所有秘密的。明明昨晚的基石反噬,让他这具身体已经走到了悬崖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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