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来自未来的、绝对实力的碾压,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彻底重塑了彭格列十代家族那群稚嫩少年的世界观。而对于始作俑者的Reborn来说,找他出来当陪练,一方面可以近距离观察对方的底蕴,同时还能狠狠训练蠢纲。更重要的是,能借此名正言顺地霸占店长,让被迫留在店里独自进行开店准备的六道骸气得牙痒痒。
这种一举数得的乐事,何乐而不为?
所以对杀手而言,这只不过是在漫长且充满了试探的同居生活中,一剂用来催化猎物露出破绽的调味品罢了。
在接下来的特训中,小纲吉对这位店长先生的敬佩之情可说是与日俱增。对方每天大清早跟着R先生来到后山把他们揍得落花流水,结束后竟然还能神清气爽地回去开店营业,这份体力与精神力简直不可思议。
就连一向眼高于顶的狱寺,在被连续放倒几次后,也不情不愿地表达了几分佩服:“切,虽然你这家伙确实有点本事,但十代目将来绝对不只如此!做为未来的左右手,我也一定会变得比你更强的!”
“是啊,你们肯定会的。”成年的沢田纲吉一边替他们递上毛巾,一边露出温和的微笑,“你们未来都会成为比我更强大的人。”
山本和后来加入训练的了平,倒是十分坦然地围着店长询问战斗的诀窍。他们总觉得,这位店长先生似乎对他们的招式和攻击习惯熟悉得过分,彷佛能未卜先知一般。
只不过,当这群少年满怀期待地等着高人指点时,却绝望地发现,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店长先生……其实极度不擅长教学,给出的建议全都是些“就这样‘唰’地一下,然后‘砰’地躲开”的抽象拟声词。
当然,这又是后话了。
时间的齿轮冷酷地向前碾动。
某个周末过后的傍晚。
逢魔时刻。夕阳如同一滩浓稠的暗红色血液,肆意地泼洒在并盛町西侧的天际线上。余晖透过“Cielo”咖啡厅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斜射进来,将光洁的木质地板切割成一块块斑驳的光影。
咖啡厅的营业时间已经接近尾声。店内没有客人,只有一台正在进行深度清洁的高阶义式咖啡机偶尔发出低沉的泄压声。
Reborn穿着一件剪裁锋利的纯黑衬衫,没有系领带,领口微微敞开。他姿态慵懒地靠在吧台内侧的大理石台面上,手里拿着一块细致的麂皮,正在漫不经心地擦拭着一把银色的餐刀。
但在这份看似闲适的居家姿态之下,这位世界最强杀手敏锐的感官,已经在一分钟前,悄无声息地向外无限延伸,锁定了咖啡厅外那条渐渐被阴影吞没的对街暗巷。
空气中,原本弥漫着的咖啡烘焙香气,正在被一种极其微弱、却又充满了恶意与铁锈味的气息所侵蚀。
那是杀气。
虽然在Reborn看来,那种未经淬炼、毫无掩饰就直接外放的杀意,简直就像是三流街头混混在虚张声势般粗糙且愚蠢,但对方的数量却不少。大约十二到十五个人,脚步沉重,呼吸急促,正呈现出一种半包围的战术阵型,将这家小小的咖啡厅死死地堵在了中间。
Reborn那双深邃的黑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他甚至不需要去看,光凭对方那种刻意照搬早期教范里的古典钳形包抄、却又因为缺乏实战变通而显得无比僵硬的战术走位,以及制式军靴踩在柏油路面上那种整齐却笨重的脚步声,就能精准地判断出这群人的来历。
再加上空气中那股隐约透出的、劣质特制□□的刺鼻火药味,明显是私下透过廉价黑市走私来的便宜货。
更可笑的是,空气中还隐隐传来了几股极其微弱的死气之炎波动。
那种犹如风中残烛般虚浮、明显是靠着低阶劣质指环强行催发出来的火炎气息--放眼整个义大利,只有彭格列内部那群思想保守又极度渴望力量的长老派系,才会偏执地要求私兵进行这种老派且华而不实的军事化步法,并试图用这种半吊子的火炎部队来彰显自身的权威。
种种破绽叠加在一起,毫无疑问,这只是一群由长老派系私下豢养的二流暗杀部队。
何况--明知道他这个世界第一的杀手此刻就坐镇在并盛町,却还敢派这种杂鱼来送死。换作其他敌对的□□家族,早就忌惮于他的存在而退避三舍了。只有长老院那群自以为是的老骨头,才会天真地觉得,他Reborn会看在与九代目的契约跟面子上,对彭格列内部的权力斗争袖手旁观,甚至认定他绝对不敢对长老派系的人出手。
“真是有趣的阵仗,”Reborn缓缓压低了帽檐,嘴角的弧度越发危险与冰冷,低沉的嗓音里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意,“看来我这是被彻底看扁了啊。”
Reborn停下了擦拭餐刀的动作,将刀刃随意地扔在流理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他微微偏过头,目光穿过吧台,落在了正在水槽前清洗最后一批咖啡杯的沢田纲吉身上。
“不过,为什么彭格列的直属清道夫,会派人来围堵这个位于日本乡下的偏僻角落?”Reborn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刻意的疑惑与无辜,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却闪烁着危险的试探之光,“我一直以为,你真的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咖啡厅店长’呢。”
还没等沢田纲吉开口回答,吧台另一端,正靠在阴暗角落里翻阅着一本外文书籍的六道骸,发出了一声极度刺耳的冷笑。
“Kufufu……”
十四岁的幻术师合上手中的书本,那双深蓝与血红交织的异色瞳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种看待白痴般的嘲讽目光,直直地刺向Reborn。
“你口中这位‘普普通通’的咖啡厅店长,在过去的这几个月里,以天价卖给了彭格列情报部门多少足以让那些高层心脏病发作的绝密情报?又在暗网里,悄无声息地拦截了多少本该出现在某些高层桌面上的致命资讯?”
六道骸将书本随手扔在桌面上,语气里的恶意犹如毒蛇吐信:“那群脑子里塞满了肌肉和腐朽权力欲的□□,如果被这样戏弄了还不盲目地派人过来追杀,那他们就可以直接解散,改行去做慈善机构了。”
Reborn微微挑了挑眉。他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这几天深夜里他亲眼目睹了纲吉在萤幕前那种犹如神明般操控全球情报网的姿态,早就猜到这个男人已经在地下世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听起来,这似乎不是第一次了。”Reborn 的目光在六道骸和沢田纲吉之间来回游移,捕捉着他们之间那种建立在共同秘密上的奇异默契。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屈尊降贵地留在这个狭窄的破地方,就只是为了给那些无聊的平民端盘子吧?”六道骸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隐隐泛起了一层危险的靛蓝色雾气。他发出一声带着凉意的轻笑,“留在这里能随时给那群令人作呕的□□添堵,顺便清掉一些不知死活找上门的垃圾,对我来说可是相当愉快的消遣。”
面对六道骸的冷言冷语,Reborn 却只是优雅地叠起报纸,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嘲讽:
“原来如此,世界最凶恶的幻术师,现在的兴趣竟然是转行当咖啡厅的保全兼清洁工吗?这还真是让人意外的职业规划。”
“哦呀,”六道骸手中的叉子在瓷盘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他抬起眼,异色瞳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像你这种厚着脸皮硬要挤进来、强行索求一个‘同居人’身份的家伙,到底是用什么立场在对我指手画脚?这副赖在别人家不走的狼狈样,可真是一点都不符合阿尔克巴雷诺的身分呢。”
面对这番直戳痛处的讽刺,Reborn 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放下咖啡杯,漆黑的眼眸里透出一种近乎傲慢的胜利者姿态,语气平静得令人咬牙切齿:
“随你怎么说。但现实是,现在每晚跟店长先生在同一张床上亲密度过、分享呼吸的人是我。至于那个只能待在隔壁房间偷听动静的小鬼,最好还是安分一点,别随便插嘴大人的家事。”
“你这家伙……想死吗?!”六道骸的右眼瞬间红光大盛,手中的三叉戟已经在一阵雾气中实体化了一半。
“好了,骸。”
一道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声音,及时打断了这场即将爆发在咖啡厅内部的流血冲突。
沢田纲吉将洗好的咖啡杯整齐地倒扣在沥水架上,拿起一旁的干毛巾,慢条斯理地擦干了双手。他转过身,那张在夕阳映照下依然显得有些苍白的脸庞上,写满了身为一名成年人的深切苦恼。
“啊……我做这些事情,可是经过九代目默许的。”纲吉用修长的手指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语气中透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叹息,“看来,老爷子对家族内部的掌控力确实下降了。等这件事解决后,我得找个时间,好好跟彭格列的‘某些人’谈谈心了。”
那句“谈谈心”,被纲吉说得无比温和,但在Reborn听来,这三个字背后所隐藏的血腥味与肃杀感,简直比巴利安的公开处刑还要令人毛骨悚然。
Reborn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站直了身体,单手解开了衬衫最上方的一颗钮扣,露出那线条凌厉的锁骨。
“既然客人已经到了门口,作为这里的同居人,就由我来替你打扫一下外面的垃圾吧。”
Reborn的语气很随意,彷佛他即将去处理的不是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杀手,而是去倒一袋厨余垃圾。
然而,就在他准备迈开长腿走向店门的时候,沢田纲吉却抬起手,轻轻地拦在了他的身前。
“不用了,Reborn。”
纲吉将那条半身围裙解了下来,整齐地摺叠好放在吧台上。他那双温润的暖棕色眼眸在看向店门外的暗巷时,所有的温吞与无奈都在瞬间犹如退潮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冰冷。
“身为这家店的‘店长’,让客人去处理那些找碴的家伙,是我的失职。”
纲吉理了理白衬衫的领口,将袖口的钮扣极其精准地扣好,确保没有一丝多余的布料会妨碍到接下来的动作。
他没有再看Reborn一眼,转身迈着平稳而优雅的步伐,朝着咖啡厅的玻璃大门走去。
“骸。”
纲吉在推开门的瞬间,只留下了一个极其简短的音节。
“啧,麻烦的家伙。”六道骸不耐烦地咂了咂嘴。但他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一阵浓郁的靛蓝色雾气瞬间包裹了少年的全身。当雾气散去时,那个拥有异色瞳、桀骜不驯的幻术师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相貌平平无奇、穿着普通服务生制服、甚至让人看一眼就会立刻忘记其长相的青年助手。
“助手”低眉顺眼地跟在纲吉的身后,一起踏入了那片被夕阳染红的街道。
咖啡厅内,Reborn没有坚持跟出去。
他重新靠回了吧台边,双手环抱在胸前,那双深邃如深渊般的眼眸,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紧紧锁定着对街暗巷里即将上演的戏码。
这是一场他期待已久的、属于那个未来教父的暴力美学。
对街的暗巷里,光线已经变得极度昏暗。
当沢田纲吉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巷口时,原本隐藏在阴影中的十几道杀气,在瞬间沸腾了起来。
十五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面罩的杀手,犹如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迅速从各个角落里钻了出来,将纲吉和身后的“助手”死死地围在了中间。黑洞洞的枪口和泛着寒光的匕首,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死亡的威胁。
“你就是那个代号‘Cielo’的情报商?”
为首的一名杀手举着装了消音器的手枪,语气中透着残忍与轻蔑:“交出你手里所有的情报网路终端,然后跟我们回义大利。如果你配合,或许长老们会留你一具全尸。”
面对这足以让普通人瞬间崩溃的死亡威胁,沢田纲吉却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凌驾于一切之上的上位者威压,犹如实质般的巨浪,在一瞬间将整条暗巷的空气彻底抽干。
“第三行动小队,队长马克西姆,隶属于彭格列长老院第九顺位长老麾下。”
纲吉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犹如在极度安静的法庭上敲响的判决法槌,清晰而冰冷地砸在每一个杀手的耳膜上。
“上个月,你们在西西里岛南部的一场帮派火拚中,因为情报失误,导致了十三名无辜平民的死亡。为了掩盖这起丑闻,你们的长老动用了家族三分之一的紧急备用金来封口,而你们这群废物,则被当作弃子,派到日本这个远东的岛国,来执行这种几乎等同于自杀的灭口任务。”
纲吉微微抬起下巴,那双棕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情感的波动,只有一种看待死物的极致冷漠。
“拿着一个月不到两千欧元的微薄津贴,却要为了那些随时会把你们卖掉的老朽卖命。这就是你们拔枪的理由吗?”
这番话犹如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没有丝毫阻碍地切开了这群杀手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