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航班在历经了十几个小时的跨国飞行后,终于在义大利某个隐密的机场跑道上降落。
机舱门开启的那一刻,带着地中海特有湿润与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
纲吉站在舷梯顶端,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这阔别已久、却又彷佛铭刻在骨血深处的空气。那里面没有并盛町那种带着海水与樱花气息的宁静,而是混杂着陈年石板路的尘土味、浓缩咖啡的焦苦,以及一种隐藏在繁华表象之下、挥之不去的淡淡硝烟与权力腐朽的味道。
这就是义大利。这就是□□的发源地。
他与六道骸没有走常规的航站楼,而是透过一条早已安排好的特殊通道,迅速而无声地离开了机场。
就在他们走出通道大门,准备踏入那辆不知何时已经安静停泊在门口的黑头礼车时,几名行色匆匆的旅客正巧从一旁擦身而过。
其中一名拉着黑色小行李箱、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即将飞往美国纽约单程机票的年轻旅客,脚步突然微微一顿。
他留着一头略显凌乱的白发,身形有些瘦削。在与纲吉擦肩而过的那个瞬间,某种无法言喻的、犹如灵魂被猛烈撞击般的强烈悸动,让这名白发旅客下意识地回过头,目光好奇且带着一丝迷茫地望向了那个穿着黑西装、正弯腰坐进车内的棕发男人背影。
就在纲吉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车门后的刹那。
“唔……!!”
白发旅客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毫无预警地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倒在了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先生!你没事吧?!”
“天啊,快叫医护人员!”
周围的旅客发出阵阵惊呼,纷纷围了上来关怀。
但白发旅客已经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了。他的大脑彷佛被人强行塞入了一颗炸弹,剧烈的疼痛犹如海啸般撕裂着他的神经。他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抱着头。在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庞上,左眼下方那枚犹如紫罗兰般妖异的倒立王冠刺青,此刻已经被豆大的冷汗完全覆盖。
啪嗒。
一枚造型奇特的戒指,不知何时从他的口袋里滑落,掉在了冰冷的地板上。那是一枚镶嵌着温润橘色宝石、两侧伸展着精致银质翅膀的戒指。
白发旅客猛地伸出颤抖的手,犹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一把将那枚戒指死死地攥在了掌心。
而在这一切骚乱发生之时,那辆黑头礼车已经平稳地驶离了机场,将所有的惊呼与混乱,远远地抛在了身后的夜色之中。
…
夜色渐深。
黑头礼车在义大利的公路上飞驰,最终缓缓驶入了一片戒备森严、占地广阔的庄园外围。
沢田纲吉降下了一半的车窗。
微凉的夜风立刻灌入车厢,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车辆平稳地向前行驶,而在他深邃的眼底,窗外那些在夜幕下显得庄严、肃穆,甚至带着一种历史沉重感的巴洛克风格建筑群,正犹如慢镜头般,一帧一帧地向后退去。
那是彭格列家族的本部。
是他曾经拼了命想要逃离,最终却不得不斩断所有退路,独自踏上那由白骨与鲜血铺就的阶梯,坐上那张冰冷首领王座的地方。
路灯昏黄的光晕时不时掠过沢田纲吉轮廓柔和的侧脸,将他眼底的情绪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看着主堡最高处那个象征着权力的露台,目光有了一瞬间的恍惚。那里曾经充斥着守护者们毫无顾忌的吵闹声、伴随着炸药轰鸣的晨练,以及他以为会永远延续下去的鲜活喧嚣。
但那丝眷恋的温度转瞬即逝。
男人没有叹息,也没有更多的表情,只是垂下眼睫。
随着靠近本部,纲吉感觉到原本被晴之火炎勉强压制的钝痛,又开始在神经深处隐隐作痛。而他体内那股被死死锁住的庞大火炎,似乎也因为重新踏上了这片与彭格列血脉息息相关的土地,而产生了某种危险的躁动。
伴随着一阵短促的震动,西装口袋里的手机打破了车厢内的死寂。
纲吉收回视线,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刚刚接收到的简讯。
发件人:Reborn。
简讯的内容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再次来到这个地方,你此刻脑子里在想着什么?有什么情绪?我很好奇。’
看着这条彷佛能看透他灵魂的简讯,纲吉那张因为回忆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脸庞上,不禁浮现出一抹极其无奈、却又透着几分纵容的轻笑。
他没有回覆,只是随手按下了锁屏键,将手机重新放回了口袋。
看来,这附近也早就布满了Reborn的眼线。纲吉无声地叹了口气,那个总是将自己伪装在冷漠优雅外表之下、实则有着极端恶趣味的世界第一杀手,此刻不知道正透过哪一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全程跟进着这场“鬼抓人游戏”。
纲吉甚至能够清晰地在脑海中勾勒出,远在日本的那个男人,此刻正坐在咖啡厅的吧台前,摇晃着杯中的红酒,嘴角挂着那抹充满了期待与兴致的危险笑意。那个家伙,根本就是把这一切当成了一场用来解剖他这个“谜题”的大型实境秀。
“Kufufu……”
坐在对面的六道骸,将纲吉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那双异色瞳中闪烁着嘲讽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