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格列长老院的秘密会议大厅,并未设立在九代目首领日常办公的主楼之内,而是依附于主楼东侧的一栋独立建筑。
从外观上看,这是一座堪称艺术品般的十七世纪义大利文艺复兴风格建筑。纯白的罗马石柱上雕刻着繁复的葡萄藤蔓,高耸的穹顶边缘矗立着一尊尊悲悯的天使雕像。它优雅、高贵,历经了百年的风雨洗礼,每一块石砖都彷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彭格列家族那厚重且不可侵犯的辉煌历史,隐隐透出一种凌驾于世俗之上的浮华气息。
然而,再华丽的百年古木,若被毒虫日夜啃噬,其内部也早已千疮百孔。这栋宛如艺术品般的建筑,已然沦为那些吸食着彭格列骨血、贪婪无度的蛀虫们的巢穴。
此刻,在这栋建筑最深处、防护级别最高的秘密会议大厅内,空气却凝重得彷佛要滴出水来。
十位掌控着彭格列庞大资源与地下权力的最高长老,正围坐在那张由整块百年桃花心木雕琢而成的长桌旁。
没有人说话。室内只剩下昂贵的古巴雪茄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嘶嘶”声,以及冰块在水晶威士忌酒杯中因手部颤抖而碰撞出的清脆声响。
他们在害怕。
数十个小时前,日本分部被那个名为“Cielo”的情报商与其助手单枪匹马彻底血洗、高层集体被废的画面,犹如一场挥之不去的梦魇,死死地缠绕在这些老人的神经上。他们躲在这座自认为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堡垒里,用浓烈的酒精和烟雾来强装出镇定。
“慌什么?把酒杯放稳,不要像个没见过世面的街头混混一样!”
坐在首位右侧的大长老用力将拐杖拄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静默。他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上挤出一丝色厉内荏的冷笑。
“你们是不是老糊涂了?这里可是义大利!是彭格列的本部!Timoteo(九代目)今天就在隔壁的主楼里办公,他的守护者们也都在庄园内待命。如果这里发生任何事,那就是直接与九代目、与整个彭格列的最高武装力量正面冲突!”
大长老环视了一圈周围稍微冷静下来的同僚,语气逐渐变得笃定起来:“那个亚洲来的情报商,就算他在日本再怎么猖狂,也绝对没有胆子敢越过那片大洋,闯进彭格列的庄园,在九代目的眼皮子底下杀人!除非他想被整个□□世界追杀到死无全尸!”
这番话犹如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长老们那因为恐惧而萎缩的心脏。
“没错……大长老说得对。”另一位长老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长长地吐出一口雪茄烟雾,原本佝偻的背脊也重新挺直了几分,“我们可是彭格列的根基!我们曾经扶持过Timoteo上位,甚至在Daniela(八代目)掌权的时代,我们就已经为家族流过血了!我们是不可侵犯的!”
“那个叫‘Cielo’的狂徒,不过是仗着一点骇客技术和不知道从哪里雇来的亡命之徒罢了。”
随着逻辑的自我完善,会议室里的恐惧被一种久居上位的傲慢所取代。他们放松了些许,甚至开始为刚才的胆怯感到羞恼,转而开始密谋反击。
“立刻切断日本方面的所有资金链。以长老院的名义,向复仇者监狱提出高额悬赏……不,直接联络欧洲最顶级的独立暗杀部队,只要能把那个情报商的头颅带回来……”
正当他们讨论着如何用最残酷的手段除掉沢田纲吉的时候,会议室那扇重达数百公斤、号称连火箭筒都无法轰开的防爆沉重大门,伴随着内部锁扣悄然解开的细微摩擦声,突然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了。
没有任何爆炸声,没有任何警报声。大门就像是被一阵来自地狱的阴风轻轻吹开。
“谁?!”
长老们猛地转过头,大声呵斥。
然而,回应他们的,是一股犹如实质般的靛蓝色火炎。
那火炎犹如决堤的洪水,在门开的瞬间疯狂地涌入会议室,沿着墙壁、天花板和波斯地毯迅速蔓延,在转瞬之间,彻底封锁了所有的出口与通风管道。
空气,在一瞬间被剥夺了流动性。
恐怖的顶级幻术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每一个人的感官。呼吸变得极其困难,空气黏稠得就像是即将凝固的血浆,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味与深渊般的寒冷。
在幻术营造出的极致死寂中,一阵极具节奏感的皮鞋脚步声踏碎了宁静,从靛蓝色的雾气深处缓缓传来。
在长老们因为极度震惊和恐惧而放大的瞳孔中,来人的身影逐渐清晰。
沢田纲吉穿着那身剪裁极致的纯黑西装,衬衫领口一尘不染,一条黑色的领带完美地贴合在喉结下方。而在他深黑色的肩线上,静静地趴着一只翠绿色的变色龙。
列恩缓慢地转动着圆凸的眼睛,长长的尾巴悠闲地圈住男人的西装翻领。这抹属于世界最强杀手的标志性翠绿,在沉闷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眼。
沢田纲吉的脸上没有任何杀意,眼神平静得彷佛只是来参加一场无聊的下午茶会。
在七名彭格列最高长老那犹如见了鬼般的惊悚目光注视下,纲吉没有理会任何人。他径直穿过长长的桃花心木会议桌,走到了那个原本属于长老院院长、象征着绝对权威的首位前。
大长老此刻正死死捏着扶手,僵硬地坐在那个位置上。
纲吉没有开口驱离,只是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垂下眼睫,平静地注视着对方。
那是一道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视线。但在那双流金眼眸的注视下,大长老却觉得周围的空气彷佛瞬间被抽干,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一股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与臣服感,轻易击溃了他浸淫权力几十年的高傲。
直到一阵腿软的虚脱感传来,大长老猛地回过神,这才惊恐地发觉——自己竟不知何时已经踉跄地退到了半公尺外,像个畏惧君王的仆役般,狼狈且本能地让出了那个位置。
纲吉对此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他优雅地转身,在那张被主动让出的高背真皮座椅上,平静地坐了下来。
纲吉将修长的双腿随意地交叠在一起。他微微侧过身,将手肘撑在座椅的扶手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托着下巴。而他的右手拇指,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节奏,玩味地转动着戴在中指上的那枚Version X大空指环。
长老们惊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枚指环上。戒面上刻着不容错认的彭格列家徽,但那完全陌生的指环形制,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喀……喀……
指环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会议室里被无限放大。
这一幕,与几十个小时前,他们隔着加密视讯萤幕,看着这个男人在日本分部里屠杀高层时的画面,产生了完美且致命的重叠!
“你……你怎么可能进得来?!”大长老指着纲吉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声音因为过度恐惧而变得尖锐嘶哑,“外面的守卫呢?!这里可是本部——”
纲吉没有回答他的愚蠢问题。
他停止了转动指环的动作。左手极其优雅地探入西装内侧的口袋,动作缓慢而从容地,取出了一叠厚厚的、装订整齐的纸质资料。
啪的一声,资料被轻轻地扔在了光洁的桃花心木桌面上。
“我本来以为,你们这群躲在幕后操纵权力的老人家,顶多就是贪污几笔家族的军费,或者像几天前那样,密谋花点小钱买我的命。”
纲吉的目光扫过那叠资料,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厌恶的冰冷。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谈判,这是一场从维度上将对方连根拔起的“情报辗压”。
“但是,当我真正破解了你们那些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岸加密伺服器后,我才发现,我对人类底线的认知,还是太过保守了。”
纲吉单手托腮,金橙色的火光在他温润的眼眸深处静静地燃烧着。他的语气极度优雅,却又冷酷到了极点,彷佛在宣读神的审判:
“各位长老,你们的死刑判决书,我已经替你们写好了。”
会议室内的温度再次降至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