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员先生。”
Reborn突然开口了。他那低沉醇厚的嗓音在安静的咖啡厅里响起,视线却连一秒都没有从纲吉的身上移开。
“后门那个装满了咖啡渣和厨余垃圾的黑色塑胶袋,已经在那里散发了整整两个小时的气味了。身为这家店里唯一一个拿薪水办事的基层员工,你难道不觉得,现在是你去履行职责、把它清理掉的最佳时机吗?”
正在不远处、用一块抹布带着极度怨气擦拭着木质餐桌的六道骸,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幻术师缓缓地转过头,那双深蓝与血红交织的异色瞳中,瞬间燃烧起毫不掩饰的强烈杀意。
“Kufufu……阿尔克巴雷诺,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六道骸捏紧了手中的抹布,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咬牙切齿地冷笑着:“你这个只会白吃白喝、强行赖在这里的无耻寄生虫,有什么资格来指使我?”
面对六道骸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气,Reborn只是漫不经心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他伸出右手,轻轻地敲了敲大理石吧台的桌面,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恶劣且傲慢的弧度。
“资格?”
Reborn刻意拉长了语调,语气中充满了上位者对败犬的无情嘲弄:“就凭我是这家店店长的‘同居人’,而你,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解雇的临时工。同居人替过度劳累的伴侣分忧,指使一下手底下的员工去倒垃圾,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家庭伦理吗?”
“你找死——!!”
六道骸的右眼瞬间红光大盛,数字“一”的刻印在瞳孔中疯狂旋转。他猛地将手中的抹布砸在地上,转身就朝着后门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带着泄愤般的沉重力道。
看着六道骸带着一身几乎要爆炸的怨气走向后门,Reborn的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愉悦。
然而,这份愉悦并没有持续太久。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后门外的巷子里突然升起了一阵极度浓郁、带着刺骨寒意的靛蓝色雾气。那雾气顺着门缝疯狂地涌入咖啡厅,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诡异且令人作呕的气息。
Reborn微微眯起眼睛,视线穿过那层淡淡的雾霭,精准地落在了后门的方向。
透过他敏锐的视觉,外面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帘。
只见六道骸正站在那堆垃圾面前,他并没有弯腰去提垃圾袋。相反地,伴随着他手中三叉戟的轻轻一顿,那几个散发着酸腐气味的黑色大型垃圾桶,在靛蓝色火炎的包裹下,外观开始发生极其诡异且扭曲的变化。
垃圾桶的顶盖逐渐拉长,变成了一顶极具标志性的巨大黑色软呢帽;桶身向下压缩,扭曲成了一具穿着纯黑西装的短小婴儿身躯,胸前甚至还挂着一颗散发着廉价光泽的巨型黄色奶嘴。而在桶的正前方,赫然浮现出了一张有着卷曲鬓角、宛如被放大了数十倍的“婴儿版Reborn”的面孔,正挂着一种极度愚蠢且滑稽的笑容!
“Kufufu……看啊,这才是最适合你的归宿,阿尔克巴雷诺。”
六道骸那充满了恶意与报复快感的声音在雾气中回荡。他抬起脚,狠狠地踹在了那个顶着Reborn脸孔的垃圾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响,将那个“Reborn垃圾桶”踹得在巷子里滴溜溜地打了几个转,里面的馊水甚至飞溅到了那张幻觉生成的脸上。
面对这种幼稚到了极点、却又侮辱性极强的幻术挑衅,吧台前的Reborn却并没有如六道骸预期的那样暴跳如雷。
成年杀手只是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冰冷的嗤笑。
他微微抬起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漫不经心地蹭了一下趴在肩头的列恩。翠绿色的变色龙温顺地转动了一下眼珠。只见Reborn修长的手指在吧台面上轻轻一拂,一颗原本放在糖罐旁边、用来调味的白色方糖,便被他夹在了食指与中指之间。
伴随着一阵难以察觉的能量波动,一丝极度内敛、却被压缩到了极致的纯粹晴之火炎,瞬间包裹住了那颗脆弱的方糖。
Reborn的手腕以一种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猛地一抖。
方糖瞬间脱手而出,犹如一颗出膛的狙击步枪子弹,撕裂了空气,带起一道金黄色的残影,精准无比地穿透了十几公尺外的靛蓝色雾气。
只听见清脆的一声碎裂声,方糖精准地击中了那个幻术垃圾桶的眉心位置。在晴之火炎极致的破坏力下,六道骸引以为傲的高阶实体幻术,就像是脆弱的玻璃罩般,在一瞬间布满了裂痕,随后发出一声凄厉的破碎声,彻底炸裂成了无数蓝色的光斑。
“这种只有三岁小孩才会觉得有趣的把戏,你还是留着去马戏团表演吧,六道骸。”
Reborn轻描淡写地拍了拍指尖并不存在的糖霜,语气中的蔑视犹如实质。
“你说什么?!”
六道骸彻底被激怒了,他猛地转过身,手中的三叉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寒光,直指吧台方向。而原本趴在 Reborn 肩头的列恩,也已经顺着他的手臂迅速滑下。伴随着一瞬的变形机括声与微弱绿光,那只翠绿色的变色龙在半空中化作了一把冰冷漆黑的 CZ-75 手枪,稳稳地落入他微抬的掌心之中,大拇指悄无声息地挑开了保险栓。
就在这两个危险的怪物即将把这家小咖啡厅彻底拆成废墟的千钧一发之际。
“如果店里再碎掉哪怕一个咖啡杯……”
一道温和、平静,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疲惫与绝对威压的声音,在两人之间响起。
沢田纲吉已经关掉了磨豆机的电源。他手里拿着一个不锈钢的拉花杯,里面装着刚刚用蒸汽棒打发好的、散发着浓郁奶香的热牛奶。他那双因为困倦而微微半阖的棕色眼眸,没有看六道骸,也没有看 Reborn,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手中的杯子。
“明天开始,你们两个就一起给我滚去并盛中学的操场上打地铺睡觉。”
没有刻意释放死气之炎,也没有任何严厉的措辞。但就是这句轻飘飘的威胁,却犹如一道绝对的法则,瞬间将咖啡厅里那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杀气死死地按了下去。
六道骸咬了咬牙,冷哼一声,虽然满脸不甘,但还是将三叉戟化作雾气散去,踩着重重的步伐走回了大厅。
Reborn 也松开了握枪的手,嘴角再次勾起那抹从容的微笑。
纲吉叹了口气。他转过身,拿过一个温热的白色陶瓷马克杯,将拉花杯里的热牛奶缓缓地倒入其中。随着手腕极其细微的抖动,洁白绵密的奶泡在深褐色的咖啡表面上,勾勒出了一片完美无瑕的叶子图案。
这是一杯用来安抚神经、帮助睡眠的特调热拿铁。
看到这杯热气腾腾的饮品,原本已经暂时停火的两人,眼神再次发生了变化。
“Kufufu……店长先生,你果然还是心疼我的。”
六道骸立刻改变了战术,他快步走到吧台的另一侧,单手撑着桌面,那张俊美的脸庞上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丝受尽委屈的柔弱表情。
“作为一个被非法雇佣、每天还要忍受各种精神暴力的童工,这杯蕴含着店长温柔关怀的特调,理所当然应该是用来犒劳我这具疲惫的身躯的,不是吗?”
“收起你那令人作呕的表演吧。”
Reborn 冷冷地打断了六道骸的卖惨。他坐在距离纲吉最近的位置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眸直直地锁定着纲吉,语气中透着一种不可理喻的霸道与理所当然。
“这杯拿铁的温度和奶泡的厚度,分明是按照我平日里的口味偏好来调制的。身为这家店的主人,以及与店长共享这片屋檐的‘同居人’,我才是那个最有资格在深夜接受这份专属特调的人。”
两人就这样隔着不到两公尺的距离,围绕着“谁更有资格接受店长的特调”这个无聊透顶、却又充满了致命占有欲的话题,展开了一场唇枪舌剑的幼稚攻防。
言语之间,暗流汹涌,彷佛只要纲吉做出一个错误的决定,下一秒这里就会变成血肉横飞的修罗场。
然而,对于这两个加起来快要毁灭世界的男人的幼稚争吵,沢田纲吉却表现出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免疫力。
他实在是太累了。
大脑的运转速度已经降到了最低,现在满脑子只有洗澡和睡觉。纲吉端起那个白色的马克杯,刚准备开口解释这其实是他自己打算喝的。
就在这个瞬间,因为手腕的疲劳与颤抖,杯子微微倾斜了一下。一滴洁白温热、散发着浓郁甜香的奶泡,不小心溢出了杯沿,轻轻地滴落在了纲吉握着杯子的右手食指指节上。
坐在吧台外侧的Reborn那犹如鹰隼般锐利的视线,精准无比地捕捉到了那一滴在纲吉苍白指节上缓缓滑落的白色奶泡。
那双原本漫不经心的黑眸在瞬间变得幽暗深沉,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掠夺欲。
就在纲吉准备抽出旁边的纸巾擦拭时,Reborn动了。
他出手的速度极快,那只骨节分明、带着微凉体温的手掌,犹如黑豹探出的利爪,以一种不容抗拒却又奇异地没有弄疼对方的力道,越过了大理石吧台的边界。
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肌肤相触声,Reborn的手掌精准无误地扣住了沢田纲吉那截苍白修长的右手手腕。
纲吉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因为困倦而半阖的眼眸瞬间睁大。他下意识地想要将手抽回,但扣在手腕上的那只手却犹如铁铸般纹丝不动。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这股力量强行拉近。
Reborn坐在高脚凳上,身体微微前倾。他深邃的黑眸直直地撞进纲吉那双充满错愕的暖棕色瞳孔里。在昏黄的灯光下,那双黑眸里翻滚着的侵略性,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Reborn没有松开握着纲吉手腕的手。他微微低下头,那张俊美且带着成熟男性致命魅力的脸庞,缓缓地凑近了纲吉的右手。
微热的呼吸夹杂着古龙水与硝烟的气息,轻轻地喷洒在纲吉的手背上,激起了一层难以抑制的战栗。
紧接着,在纲吉震惊到近乎呆滞的目光中,在不远处六道骸瞬间凝固的视线里,Reborn微微张开了形状优美的薄唇。
他探出舌尖,以一种极其优雅却又充满了挑逗意味的姿势,轻轻地舔舐过纲吉食指指节上的那一滴温热奶泡。
湿润柔软的触感与纲吉那略显冰凉的肌肤,产生了短暂却令人大脑当机的直接接触。
纲吉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大脑在那一瞬间发出了危险的过载警报。他感觉一股电流顺着被触碰的指节窜上了脊椎。
那绝不是一个简单的清理动作,而是一个充满了绝对占有欲、甚至带着浓厚暗示的亲昵标记。
Reborn缓缓地抬起头。他依然扣着纲吉的手腕,那双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个因为震惊而耳根泛红的教父。
他轻轻地用大拇指指腹抹去自己唇角残留的一丝白色奶迹,然后将指腹放入口中,极具暗示性地舔去那最后一丝余温。
“味道不错。”Reborn的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气音在纲吉的耳畔响起,“看来,这杯特调确实是属于我的。”
就在Reborn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伴随着一股轰然爆发的庞大威压,吧台另一侧的空气彻底被引爆了。
六道骸站在那里,那张俊美的脸庞已经扭曲到了极致。他右眼中的数字“一”变成了犹如鲜血般刺目的深红色,疯狂地旋转着。一股几乎要失去控制的靛蓝色雾气,犹如井喷般从他的体内爆发出来。
周围的木质餐桌在力量的压迫下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墙壁上的壁画在幻术的影响下扭曲变形,就连吧台上那些坚硬的陶瓷咖啡杯,也开始发出危险的龟裂声。
“放开你的脏手……你这个该死的阿尔克巴雷诺!!”
六道骸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他手中的三叉戟已经完全实体化,锋利的戟尖因为灌注了过多力量而震颤着发出低鸣。
然而,面对这足以毁灭半条街的恐怖幻术暴走,Reborn却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他依然维持着握住纲吉手腕的姿势,只是微微偏过头,将那双漆黑如墨、带着上位者绝对蔑视的眼眸,轻飘飘地扫向了陷入狂怒的六道骸。
成年杀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度危险、暧昧,且充满了胜利者姿态的冷笑。
他看着那个浑身燃烧着雾气的十四岁少年,语气轻缓,却犹如一记重锤,无情地砸在了对方的自尊心上:“店员先生。”
Reborn的视线在六道骸那张扭曲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后又重新回到了纲吉那张不知所措的脸庞上,声音里透着一种将猎物彻底圈禁的霸道:
“现在,这是我与店长的私密时间。这点最基本的眼力……你应该还是有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