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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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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起居室附设的狭小浴室内,只有一盏略显昏暗的顶灯散发着冷白色的光芒。

深夜的并盛町,万籁俱寂。

沢田纲吉独自一人站在洗手台前。水龙头没有关紧,冰冷的水流以一种单调且令人心慌的节奏,一滴、一滴地砸在白瓷水槽里,在死寂的深夜中发出犹如倒数计时般刺耳的回声。

他抬起头,静静地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纲吉缓缓地抬起手,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了白衬衫最顶端的钮扣上。他没有一丝急躁,只是以一种近乎机械般的麻木,将那颗圆润的塑料钮扣从扣眼中一点一点地推了出来。

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

布料随着他的动作缓缓向两侧褪去,露出了隐藏在衬衫之下的胸膛。

在浴室冷硬的光线照射下,镜中映照出的那片肌肤,呈现出一种充满了生机的、极其健康的红润色泽。就连他脸颊上原本因为基石反噬而常年笼罩的死灰与惨白,此刻也都被一种鲜活的血色所取代。

那是六道骸的杰作。那个桀骜不驯的幻术师,在白天的后巷里,近乎偏执地用最高阶的实体幻术,为他构筑了这层完美无瑕的健康伪装。

然而,沢田纲吉的目光却彷佛透过镜面,穿透了那层虚假的红润。

他彷佛能用肉眼清晰地看见,在那层被幻术粉饰的肌肤之下,他的每一根血管、每一寸肌肉纤维,甚至是最深处的脏器,都早已布满了犹如碎裂瓷器般触目惊心的漆黑裂纹。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开始崩溃的腐朽。

纲吉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胸口正中央的位置。

在那里,紧贴着他心脏跳动的地方,悬挂着银色细炼。链子的末端,坠着一枚散发着深邃光泽的大空属性奶嘴,旁边静静地躺着一枚造型繁复、镶嵌着宝石的 Version X 大空指环。

那是来自他原本那个世界的遗物。是代表着这个世界上最恐怖、最沉重的两种基石权能的终极象征。它们就像是两座无形的大山,日日夜夜地碾压着他的血肉与灵魂。

突然,喉咙深处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剧烈痉挛。

纲吉猛地弯下腰,双手死死地抓住了洗手台的边缘,大理石的冰冷触感顺着掌心传入大脑。

“咳咳……咳咳咳!!”

他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那咳嗽声被他死死地压抑在喉咙里,震得他的胸腔彷佛要当场炸裂开来。他痛苦地闭上眼睛,等待着那种熟悉的、带着铁锈味的温热液体涌出唇腔。

但是,没有。

他咳得几乎要将肺叶都吐出来,但当他睁开眼,看向水槽时,那里依然洁白如新。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迹。

纲吉微微喘息着,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无奈。

六道骸的幻术,实在是太全面、太可怕了。

就像那个男人曾经能够凭空为库洛姆·髑髅伪造出整套鲜活的内脏一样,六道骸不知在他的体内到底做了什么手脚,那层高阶幻术不仅仅停留在皮肤表面的红润,甚至连他崩溃的内脏出血、病理性的外在表征,都被那股强悍的靛蓝色雾气强行拦截、掩盖了。

痛觉依然存在,那种彷佛有千万根钢针在骨髓里搅动的剧痛一分未减。但在任何人的肉眼看来,他沢田纲吉,现在看起来还真的就像是一个完全没有任何健康问题的正常人。

这是一层绝对完美的画皮。

水滴声依旧滴答、滴答地响着。

纲吉拧开水龙头,捧起一捧冰冷的自来水,狠狠地泼在了自己的脸上。水珠顺着他被幻术伪装得红润的脸颊滑落,滴在锁骨上,浸湿了敞开的衬衫边缘。

他双手撑着洗手台,抬起那双被水气氤氲得有些模糊的暖棕色眼眸,深深地看着镜子里那个彷佛戴着面具的陌生自己。

“再撑一下……”

安静的浴室里,响起了教父那沙哑、微弱,却又透着无尽执念的低语。

纲吉缓缓地闭上眼睛,将额头抵在冰冷的镜面上,彷佛在说服着那具已经濒临极限的躯体,又像是在对着遥远时空里的家人们许下承诺。

“只要找到回家的座标……就可以了。很快了……大家,我很快就会回去了。”

…

十四岁的沢田纲吉正襟危坐在一张高脚凳上,面前的吧台桌面上铺满了让他无比头痛的国中数学期末考卷和几本厚厚的参考书。

他手里握着一根铅笔,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圈。但他那双棕色的大眼睛,却根本没有焦距在那些复杂的方程式上。他的余光正犹如一只偷偷摸摸的小仓鼠般,在吧台内侧的纲先生和坐在他旁边的R先生之间,频繁地来回切换着。

在小纲吉充满好奇与不安的视角中,他看到纲先生正站在咖啡机前,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盯着秒表,准备萃取一杯特调浓缩咖啡。因为动作的关系,纲先生那件白衬衫的袖口稍微有些滑落,即将触碰到流理台边缘的水渍。

就在纲先生准备腾出手去挽袖子的那一瞬间,坐在一旁的R先生连手中的原文报纸都没有放下,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了那只修长的手。

R先生的手指精准地扣住了纲先生的衬衫袖口。那是一种没有任何语言交流、彷佛已经重复过千百遍的绝对默契。他的指节微微弯曲,轻巧地将那截雪白的布料向上翻折了两圈,平整地固定在纲先生的小臂上。在整个过程中,R先生的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了纲先生的手腕肌肤,动作中透着一种令人难以忽视的亲昵与理所当然。

而更让小纲吉感到震撼的是,纲先生对此没有产生任何防备或僵硬。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对着那位散发着危险气场的R先生,露出了一个无比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纵容的微笑,然后将那杯刚刚萃取好的特调浓缩咖啡,稳稳地推到了对方的面前。

这幅画面实在是太和谐了,和谐得让十四岁的沢田纲吉控制不住地打了一个冷颤,手臂上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就连脸颊都因为这种难以言喻的熟稔感而没来由地泛起了一阵微红。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小纲吉忍不住在心底呐喊着。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种种不可思议的事件。

首先是这位自称是来接替“去义大利紧急出差的Reborn”的代理人——R先生。这个身材高?的成年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简直比Reborn那个斯巴达婴儿还要恐怖!他只是坐在那里,就有一种随时能拔枪把整条街扫平的杀手既视感。

然后是这位看起来总是温吞、柔弱的咖啡厅店长——纲先生。小纲吉永远也忘不了,在后山的那些示范课上,这个乍看之下脾气极好的男人,是如何连火炎都没有点燃,就将他和狱寺隼人、山本武,甚至还有后来跑去凑热闹的了平大哥,全部犹如喝茶般轻松地压制在泥土里!

这样两个深不可测的成年男人,突然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开始了“同居”生活,而且互动之间还充满了这种让他一个国中生看了都觉得脸红心跳、却又极度危险的暧昧氛围。

小纲吉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同居生活充满了强烈的不安。他总觉得,这两位大人之间,横亘着一道他永远也跨越不了的防火墙。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充满了血腥、硝烟与极致拉扯的秘密领域。

而在这个领域里,他这个无辜的废柴国中生(纲吉是这么认为的),简直就像是一个误入满级地图的新手村史莱姆,随时都有可能被这两人之间那种奇妙的化学反应给波及。

小纲吉咽了一口唾沫,目光悄悄地转向了吧台最内侧、那扇半掩着的员工休息室木门。

门后,六道骸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折叠椅上,闭着眼睛似乎在养神,周围散发着一圈“生人勿近”的阴郁气息。

虽然小纲吉之前忍不住吐槽过,休息室里明明有那么大一张豪华沙发床,六道骸却硬是要坐折叠椅,结果险些被三叉戟给捅个对穿。

但此时此刻,在小纲吉的眼里,比起吧台前这个暧昧与杀气交织的死亡座位,就连那个动不动扬言要夺取他身体的凤梨头怪人旁边的折叠椅,看起来都显得无比的安全和亲切!

既然惹不起,他总躲得起吧。

小纲吉深吸了一口气,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地将桌上的数学考卷、参考书和橡皮擦收拢到胸前。他像个准备偷溜的盗贼一样,双脚悄无声息地滑下高脚凳,弓着背,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地朝着休息室的方向挪动。

就在他刚刚转过身,以为自己即将逃出生天的那个瞬间。

伴随着一道极其细微却凌厉的破空声,一个坚硬的物体毫无预警地从他身后袭来,精准且狠戾地击中了他的后脑勺,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啪!

“啊!好痛!!”

小纲吉惨叫一声,手里的考卷和参考书瞬间散落一地。他双手抱着脑袋,痛得眼泪都飙出来了,整个人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低头一看,在地板上滴溜溜打转的根本不是什么子弹,而是一颗烤得焦黑的……咖啡豆。

能把一颗普通的咖啡豆弹出这种杀伤力,这位R先生的武力值也未免太夸张了吧!

“蠢纲。”

R先生那低沉、带着一丝恶劣笑意的声音,从吧台上方冷冷地飘了下来。

“你要去哪里?如果这几道简单的国中数学题让你感到如此痛苦,想去三途川对岸放松一下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免费送你下去哦。”

十四岁的沢田纲吉捂着肿起一个大包的脑袋,眼泪汪汪地抬起头,满脸崩溃地抗议道:“R先生为什么跟Reborn那个家伙一样暴力啊!!我刚才真的以为自己的脑袋被子弹打穿了呜呜呜……!”

Reborn端起那杯特调浓缩,优雅地抿了一口,深邃的黑眸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蹲在地上的少年,语气中透着一丝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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