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用不着一周的期限。
那种从世界最底层的法则开始崩溃的异象,甚至没有让他们熬过短短的五天。
到了第五天,不只是因为超直感而濒临崩溃的沢田纲吉,就连被迫留在本部的十代守护者们,以及庄园内仅存的三位彩虹之子——Reborn、玛蒙、威尔帝,都无比清晰且真切地,察觉到了那股无法用任何科学或常理来解释的“不对劲”。
‘世界的异常’,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在此之前,这群在枪林弹雨中成长起来的□□精英们,或许曾设想过无数种世界末日的景象:或许是陨石撞击引发的漫天火海,或许是板块断裂导致的无底深渊,又或者是某种足以将全人类变异的恐怖病毒。如果只是单纯的天崩地裂、海啸席卷,凭借着彭格列的底蕴和他们那超越人类极限的死气之炎,或许还能找到一丝对抗或生存的方法。
但是,当这场灾难真正降临时,他们才绝望地发现,人类的想像力在宇宙法则的坍塌面前,贫乏得令人发笑。
那根本不是什么物理层面的破坏。
那是将构成这个名为“世界”的容器的所有基础元素——时间、空间、重力、物质、甚至是因果律,全部犹如丢进了一台失控的巨型洗衣机里,进行着一场疯狂、荒诞且毫无逻辑的疯狂绞碎。
所谓‘世界末日’,在两位潜入梦境的旁观者眼中,呈现出一幅犹如超现实主义画作般荒谬绝伦的地狱绘卷。
漂浮在半空中的 Reborn 和六道骸看到,彭格列本部那高耸的穹顶,有时候会突然如同融化的蜡烛般向下滴落,又在下一秒毫无征兆地倒飞回天花板;庄园里喷泉的水珠不再受重力的束缚,而是像一颗颗悬浮在半空中的玻璃珠,甚至开始逆向朝着天空倾泻。
世界的空间开始出现了严重的“断层”。
走廊的尽头有时会突然与几千公里外的西西里海岸线重叠,他们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只海鸥从总部的壁画里飞出来,然后在空气中瞬间解体成无数不规则的几何色块;天亮与天黑再也没有了明确的界限,上一秒窗外还是刺目的烈日,下一秒就会毫无过渡地切换成没有星光的死寂黑夜,甚至有时候,太阳和月亮会以一种诡异的扭曲姿态,同时悬挂在如同碎裂镜面般的天幕上。
时间线彻底陷入了紊乱。
时间在这里忽快忽慢,有时候,一滴雨水落下需要耗费整整几个小时;而有时候,原本放在桌上的一颗新鲜苹果,会在一眨眼的千分之一秒内,经历腐烂、干瘪、最终化为一滩飞灰的完整过程。
这是从世界最底层代码开始发生的、无可逆转的系统性崩溃。
然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还不是这些光怪陆离的物理异象。
而是除了沢田纲吉、守护者们以及那三位彩虹之子以外……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
本部的女仆依然端着茶盘,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直直地朝着一堵已经扭曲成螺旋状的墙壁走去,然后她的半个身子就这样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墙壁,彷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巡逻的护卫在走廊上步伐整齐地走着,他们的身躯在混乱的时间线中,时而变成白发苍苍的老者,时而又退化成蹒跚学步的孩童,但他们自己却无知无觉。
这些普通人,似乎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剥夺了对“异常”的感知能力。他们就像是游戏中那些底层代码已经彻底损坏、却依然在机械地执行着预设程序的 NPC,在这种混乱无序、随时会将人撕碎的时空裂缝中,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平静与麻木,无知无觉地出现,又无知无觉地消失。
这是一种足以将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活人,活活逼疯的极致孤独与恐怖。
“原来这就是……世界基石坍塌后的真相吗……”
六道骸的精神体漂浮在已经扭曲成麻花的走廊上空,那双向来狂傲的异色瞳孔中,此刻布满了无法掩饰的战栗。他看着下方那个正在崩坏的荒诞世界,声音沙哑得可怕:“在这种连认知都被彻底颠覆的废墟里……他到底是如何保持着理智,没有跟着一起疯掉的?”
Reborn 没有回答。
成年杀手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位于这场时空风暴最中心的首领办公室里。
那里,二十四岁的沢田纲吉正孤身一人,站在那扇已经布满了时空裂缝的巨大落地窗前。
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那是一种透着死气的、犹如半透明大理石般的灰败。这五天来,他没有合过一次眼,没有喝过一滴水。他体内的大空火焰每时每刻都在以一种超负荷的状态疯狂运转着,试图用他一个人的力量,去强行稳定住彭格列本部这片微小的空间,保护着他的守护者们不被那些乱流撕碎。
但人力,终究无法抗衡宇宙的法则。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
咚————————!!!!
第三声钟响。
这一次,这声巨大的丧钟不再是隐晦的、只在脑海中回荡的幻音。它犹如实质般的声波,夹杂着毁灭一切的威压,直接在整个崩坏的世界、在每一个活着的生命灵魂深处,轰然炸裂!
办公室里,纲吉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他的双膝重重地砸在已经龟裂的地板上,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头颅,彷佛有千万把钢锯正在同时切割着他的脑髓。
他终于知道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敌人的袭击警报,那是世界意识在濒临死亡前的凄厉悲鸣! 那是这座名为“世界”的宏伟大厦,在彻底倾颓、化为齑粉前,发出的最后一声绝望呼啸。
他的大脑在剧痛中,犹如走马灯般闪过了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超直感在这一刻,给出了那个最终的、也是最残酷的答案。
第一声钟响,来自某位世界基石持有者缺失的瞬间,那是世界倾颓的开始。
第二声钟响,来自尤尼,和那几位彩虹之子。他们为了堵住海之基石缺失的破洞,毫不犹豫地献祭了自己的灵魂。
而现在……这第三声钟响。
已经没有人可以去填补那个越来越大、即将吞噬一切的深渊了。
他本能地知道。
“轮到……我了啊。”
纲吉跪在地板上,任由嘴角殷红的鲜血滴落在雪白的衬衫上。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那个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混沌、犹如万花筒般疯狂旋转的破碎天空。在那双原本充满了恐惧与绝望的暖棕色眼眸里,此刻,却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那是一种参透了生死的、大彻大悟的平静。
既然这座大厦即将倾倒,既然必须要有一块足够沉重、足够纯粹的世界基石去填补那个深渊,去换取这个世界、换取他的同伴们再多活哪怕一天、一小时的时间……
那么,身为彭格列的大空,这本就是他无可推卸的宿命。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对死亡的恐惧。
沢田纲吉缓缓地站起身。他闭上眼睛,彻底放开了对体内死气之炎的所有压制。
伴随着一阵低沉而强烈的嗡鸣声,一股无比纯粹、没有夹杂丝毫杂质的极致大空之炎,从他体内轰然爆发,将昏暗的房间照得犹如白昼!
火炎的温度高得惊人,却没有烧毁办公室里的任何物品。因为这股力量并非用于破坏,而是他打算将自己的骨血、灵魂,甚至“沢田纲吉”的存在本身全数压缩、点燃,化为最纯粹的灰烬,去填补那座无形的基石祭坛。
他在启动自我献祭的仪式。
然而,就在他的身体边缘开始泛起透明的羽化迹象,准备迈出通向永恒虚无的最后一步时——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悍然撕裂了死寂。首领办公室那扇早已布满裂痕的厚重木门,被一股狂暴的飓风连同墙壁一起轰然撞碎!
“十代目!!”
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劈开了纯粹的大空火海。沢田纲吉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眸微微一颤,缓缓地转过头。
在漫天飞舞的木屑与石块中,那些熟悉的身影正顶着足以将灵魂灼伤的大空火炎,犹如飞蛾扑火般,强行撞破时空的乱流,死死地拦在了他通往祭坛的道路上。
狱寺隼人冲在最前面。这位向来注重仪态的岚之守护者,此刻身上的西装已被乱流撕裂,暴露在外的皮肤因为强行抵抗大空火炎的高温而大面积灼伤。但他没有丝毫停顿,一边咳着鲜血,一边犹如发疯的孤狼般狠狠撞进了金橙色的光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