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以一种彷佛要将指骨捏碎的恐怖力道,死死抓住了沢田纲吉即将羽化的手臂。
“十代目……”
狱寺的嘴角不断涌出鲜血,脸上却绽放出一个桀骜却又无比温柔的惨笑。他死死盯着震惊到失语的首领,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地吼道:
“只要我狱寺隼人还没有死绝……这世界上,就绝对轮不到您去当这块垫脚石!!”
在狱寺身后,山本武手中的时雨金时布满裂痕。他没有挥剑,而是用宽厚的后背硬生生替狱寺挡下了涌来的乱流,脸上唯有同样的决绝。
云雀恭弥手中的浮萍拐折断了一半,他冷酷地擦去嘴角的血迹,狭长的凤眼中闪烁着不退半步的战意。
笹川了平血肉模糊的双拳爆发出怒吼,用身躯在火海中强行撑开一道屏障。
六道骸的右眼流淌着鲜血,三叉戟艰难地支撑着身体,幻术的雾气却将身旁摇摇欲坠的库洛姆牢牢护住。
蓝波、Reborn、玛蒙、威尔帝……所有察觉到异状的守护者与彩虹之子全数到齐。没有人逃避,更没有人退缩。
他们用血肉与灵魂铸就了一道防线,蛮横地打断了沢田纲吉那自以为是的伟大献祭。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沢田纲吉看着满身是血的同伴,大脑陷入了彻底的混乱。他试图挣脱狱寺的手,试图大声喝斥他们离开,喉咙却彷佛被什么东西死死梗住,发不出一丝声音。
因为他看到,拦在面前的守护者与彩虹之子们,竟在同一时间默契地停止了抵抗。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在漫天火光中交换了一个短暂却深邃的眼神。那里面包含了这十几年来共同经历的所有生死与共,包含了无数次并肩作战的默契,也包含了一种对这个世界、对这个男人……最深沉、最残酷、也最自私的爱。
山本武注视着纲吉,嘴角扬起一抹犹如雨后初晴般的熟悉笑容,用口型无声地向他宣告:抱歉了,阿纲,这一次我们不打算听你的命令。
下一秒,奇迹——或者说最残忍的诅咒,降临了。
嗡————!!!
伴随着一阵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守护者与彩虹之子们的身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虚幻。
为了阻止首领的献祭,他们做出了世界上最疯狂的决定:将自己的生命、灵魂与存在痕迹全数逆向点燃,化为最纯粹的属性火炎!
“不……不要……”
沢田纲吉双眼圆睁,瞳孔中瞬间布满血丝。他终于意识到同伴们的意图,那是比杀了他还要痛苦千万倍的酷刑!
“停下!!快停下!!”
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疯狂地试图收回大空火炎将众人推开,但他原本用来献祭的力量,此刻却成了同伴们最完美的引导座标。
七种不同颜色的死气之炎——
代表着分解与狂暴的岚之赤红;
代表着镇静与洗涤的雨之蔚蓝;
代表着孤高与增殖的云之紫芒;
代表着极限与活性的晴之金黄;
代表着硬化与毁灭的雷之翠绿;
代表着构筑与欺骗的雾之靛蓝;
以及,属于彩虹之子们那蕴含着法则之力的各色流光。
这所有的火炎,在这一刻汇聚成璀璨的星河,带着足以压碎神明的恐怖重量与不容拒绝的温暖和爱,化作一股毁天灭地的洪流,疯狂地、毫无保留地……倒灌进了沢田纲吉那单薄的身体里!
轰————!
狂暴的能量冲击瞬间吞没了一切。
庞大的生命洪流强行灌入他的体内,每一根血管都在极限的边缘悲鸣,每一个细胞都被属于同伴的记忆与温度强行填满。
沢田纲吉本想将自己化为灰烬,献祭给那个即将毁灭的“世界”。
但是,他的守护者们,却先他一步,将他们自己,献祭给了“沢田纲吉”。
他们用性命填补了他体内因基石缺失而产生的空洞,用灵魂为他铸造了一副能于崩坏废墟中继续存活的血肉枷锁。
纲吉仰起头,发出一声响彻梦境、绝望至极的嘶吼。
他眼睁睁看着狱寺的手在自己臂膀上化为红色光点;看着山本的笑容在蔚蓝火光中消散;看着云雀的背影融入紫色星尘;看着蓝波、库洛姆、了平,甚至是婴儿型态的Reborn,都在他眼前,彻彻底底地化为虚无。
什么都没有留下。
连一具可以用来告别的尸体都没有。
只有那些滚烫的、带着同伴生命温度的火炎,在他的体内犹如岩浆般疯狂地翻滚着、燃烧着。
这场残酷的逆转献祭,犹如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刺穿了沢田纲吉的心脏。那里,从此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正在不断向外渗着鲜血与火炎,永远也无法愈合的灵魂创口。
…
梦境的虚空中,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六道骸,精神体不可抑制地战栗着。
这位向来将□□视为垃圾的幻术师,此刻看着下方漫天飞舞、绚烂却悲壮的异色火炎,看着跪在光芒中心彻底崩溃、哭得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的沢田纲吉,他那双异色瞳孔里,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骄傲与嘲弄。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虚幻的双手,喉咙里挤出沙哑而破碎的声音,彷佛在质问那群疯子,又像是在质问自己:
“这算什么……你们这群自私的疯子……就为了满足那可笑的忠诚与保护欲,就把这座埋葬了所有人的坟墓……”
“全部……强加给他一个人了吗?!”
让一个将同伴看得比命还重的人,踩着所有人的骨血与灵魂,在空无一人的废墟里孤独地活下去。这到底是拯救,还是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
而在六道骸身旁,Reborn静静地矗立在虚空中。
他看着下方在火海中失去所有生气的沢田纲吉,看着那个化作火炎消散的“婴儿Reborn”。
这位永远教导学生要坚强冷酷的世界第一杀手,
在这一刻,亦是久久地、死寂地不发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