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院子里乱糟糟的,我没进……”
“说实话。”麟渝打断她,干脆利落。
刘溜顿了下,话像加速数十倍的豌豆射手般从嘴里吐出来,“院子里的菜都被拔了,树枝也掉下来了好多,墙角的花盆也碎了。客厅的沙发被她们掏了,抽屉全部被打开,东西扔了一地。卧室里的衣柜也是,床单被她们扔在地上,木箱子上的锁也被撬开了……”
她躲到陆隽身后,一口气说完,睁着大眼睛看向麟渝。
麟渝长舒一口气,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刘溜抓陆隽的手把她往下拉,同时自己踮起脚尖。
陆隽顺势弯腰,把耳朵贴近刘溜。
“木箱子是粼婆婆的遗物。”她用手挡住嘴,以自以为很小的声音对陆隽解释。
她选择拿麟渝作为挡箭牌的那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不是吗?
拿一个普通Alpha做挡箭牌,一个居住在鱼龙混杂的城中村,贫穷,一无是处的Alpha,是就算死亡也不会引起注意的存在。
她明明清楚麟渝会因此遭遇什么,可她还是这样做了。
决定是自己做出的,有什么好后悔的吗?
她只是在当时情况下,做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只是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而已,至少在当时,对自己是最有利的。
后续的发展谁也无法预料,难道要责怪自己吗?事情又不是自己做的。
又不是自己派人去把家里翻得乱糟糟的,所以自己为什么要承担责任?分明与自己无关。
她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眉头拧在一起,眼眸里是一种她无法分辨的情绪,唇抿成一条直线,整张脸揪在一起。
这是一副什么表情?
她用手扯着唇角往上拉,强行逼自己笑出来,可徒劳无功。
被强行拉扯上扬的唇角和眉眼堆叠在一起,反而透出一种诡异的恐怖。
一张不听自己使唤的脸。
心脏在想什么?心脏有自己的思维吗?
为什么每一下跳动,都带来难以呼吸的疼痛?
身体好像不再属于自己。
心脏,脸庞,颤抖的手。
为什么?迷茫占据她的大脑。
她将颤抖的手放在锁骨下方的胸骨,一片坚硬。
坚硬的骨头也会疼痛吗?似有若无的疼痛,发紧的堵,一下又一下。
随着每一次的呼吸,胸骨好像生出尖锐的骨刺,扎向自己的血肉。
自己的身体毫无问题,陆隽无比确信,她前几天刚做了体检。
那是为什么呢?
身体好像彻底崩坏了。
她无力地靠在墙上,冰冷的墙无法给她任何刺激。
身体缓慢下滑,她蹲在墙角,把自己缩成一团。
周围的光被黑暗吞噬,她窝在角落。
“为什么要把属于你的东西让给别人?”
“我……”
砰!紧接着是锁扣合上的咔嚓声。
门和灯光一同消失,时间不再存在。
她坠入潮湿的黑暗雨季。
没有人会来寻找她,在家里,有谁敢违背父亲的命令吗?
如果不够优秀,就会被抛弃。
被家人抛弃,被社会抛弃。
同情心是最无用的东西,一切各凭本事。
因为对方更需要便要拱手相让吗?
没有这样的事。
灵魂被撕裂成两块,互相撕咬,妄图把对方吞噬殆尽。
心脏一阵阵的绞疼。
【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谁让她把自己带回来的?没有承担后果的能力就不应该出手。做一切事情前都需要考虑后果。】
【你懦弱到这种地步吗?不愿承认自己给对方带来了伤害,所以便要将一切推给对方吗?如果不是她,你现在又在哪里呢?】
【我给予了她应有的报酬,那样一个Alpha,原本这辈子都不配与我见面,我给了她想要的一切。】
【你认为这是利益交换吗?那你现在这副摸样是干什么?事到如今,你仍不敢承认吗?你……】
黑暗和撕裂的灵魂消失,只留下金色的眼眸。
雨停了,太阳出来了。在残存的潮湿气息中,阳光的味道越发浓郁。
麟渝托起她的脸,强势挤进去,跪坐其中,看向她。
“别哭啊……”她无奈开口,用指腹擦陆隽泛红的眼尾,
“我没哭。”
“别自责。”
“我没有。”
“别后悔。”
“我没有。”
“我爱你。”
“我没……”
她机械地回答,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表情出现一瞬间的空白。
看着陆隽脸上愣然的表情,麟渝的眼眸里闪过笑意。
亮晶晶的,映照着陆隽呆滞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