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攻守势 > 第12章 证据链

第12章 证据链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回到上海后,沈既明和陆砚舟花了三天三夜整理黎景川的证据。

沈既明、陆砚舟、徐知远、林筝,四个人把所有文件按照时间线和交易类型分类编号。每一份都用荧光笔标注关键信息,用标签纸标出该份材料对应的是周济桓的哪项违法行为。到第三天晚上,会议室的白板上已经密密麻麻贴满了便签,每一张便签都对应一个具体的违规行为点——操纵股价、内幕交易、规避监管审查、隐瞒一致行动关系、滥用BIS官员的政府资源。

“这是模式证据。”徐知远揉着太阳穴,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将近十六个小时,眼白布满了红血丝,“我们不需要证明每一笔交易都有问题——只要证明周济桓在二十年的职业生涯中形成了一套稳定的、系统性的违法操作模式,而这个模式在华微电子案中被再次使用。就够了。”

“国家安全审查的专家委员会不是法官,不需要刑事诉讼级别的证明标准。他们只需要确认银星的收购行为是否‘可能危害国家安全’。模式证据足以建立合理的怀疑——当一个人过去十六年重复了四十几次同样的操作,他这一次会突然变得清白吗?”

“所以我们不需要证明周济桓在华微案中百分之百做了违规的事。”陆砚舟接过话,他的衬衫袖子卷到了肘部,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眼底的阴影比徐知远更重,“我们只需要证明他的模式。让专家委员会自己得出结论。”

沈既明站在白板前,用马克笔在“模式证据”四个字上画了一个圈。她的头发已经三天没洗,用一根铅笔随便绾在脑后,有一缕散在耳朵后面忘了别上去。

“对。但模式证据只是第一层。第二层是芯源投资的关联交易——王秀英和梁佩仪之间的亲属链,加上黎景川文件里记录的银星通过梁佩仪向芯源投资转移资金的记录。这一层可以把模式证据落到具体的个案上。”

“第三层呢?”林筝问。她是四个人里唯一还穿着得体西装的人,因为每隔几个小时就会有律所其他同事来送咖啡和外卖,她觉得自己得维持一点专业形象。

“第三层是黎景川本人。如果他在听证会上愿意作证,证明周济桓的加密通信系统是用来传递技术情报的工具,那我们就有直接证据——而不仅仅是模式和关联。”

徐知远皱起眉头。他是国家安全审查律师,他知道直接证据和间接证据之间的鸿沟有多大。模式证据可以让专家委员会产生怀疑,但只有直接证据才能让审查结论板上钉钉。

“但黎景川在银星方面的证人名单上。他是对方的技术专家证人。如果他当庭翻供——在公开听证会上承认周济桓的违法行为——他自己会不会有法律责任?”

“会。他在银星内部潜伏十七年,参与了大量加密通信的操作。虽然他搜集了证据,但他也参与了违法行为——作为密码操作员,他客观上帮助周济桓传递了技术情报。如果他在听证会上坦白,他可能面临刑事追诉。”

会议室里沉默了。

窗外是深夜的陆家嘴。金融区的写字楼大多数已经熄灯,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黄浦江上的航标灯在黑暗中规律地闪着红光,每三秒一次。

“但他还是把这些文件藏在了地砖下面。”陆砚舟说,“他知道这些东西有一天会被人发现。他给自己留了后路——但他也给自己留了罪证。他明明可以只留对周济桓不利的材料,但他连自己的那份也留了。”

“他在等一个公开的裁决。”沈既明说,她的声音有些哑,连着说了十几个小时的话,喉咙已经快要撑不住了,“他不只想让周济桓身败名裂,他也在等一个能被公开宣告的、他自己的罪责。一个潜伏了十七年的人,最怕的不是被惩罚,而是永远没有人知道他做的一切。”

窗外的天边开始泛白。不知不觉中,四个人已经在会议室里待了整整一夜。林筝趴在桌上睡着了,头枕在胳膊上,手里还攥着一支没盖笔盖的荧光笔。徐知远靠在椅子上,眼镜歪在额头上,发出轻微的鼾声。

陆砚舟站起来,走到窗边。他的脚步有些发飘,连续三天的睡眠不足让他的身体开始抗议,但脑子还在运转。从四十二层的落地窗看出去,上海的清晨正在苏醒——先是东方明珠塔的灯光在薄雾中变成了朦胧的粉色,然后是延安高架上出现了第一波早高峰的车流,再然后是黄浦江上一艘环卫船缓缓驶过,在灰蓝色的水面上划出一道白线。

沈既明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城市从沉睡中醒来。

“你父亲的加密方案草稿——那个‘黎’字旁边的那组电码。”沈既明忽然说,“你确定是A-C-K?”

“确定。我反复确认过几十遍。”陆砚舟没有转头,目光还停在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上,“Acknowledge。确认,收到。我父亲在告诉他——你的信号,我收到了。”

“你有没有想过,黎景川可能一直在等这个回复?”

陆砚舟转过头看她。

“我父亲没有回复他。十七年前在那段加密通联之后,黎景川在同一个频率上给我父亲发过很多次信息——在文件里他提到过。但我父亲只回了那一个‘SORRY’给我。对黎景川,他什么都没有回。”

“所以你父亲的ACK,一直没有送达。”

“对。”陆砚舟的喉结动了动,“十七年了。那个ACK还没有送达。黎景川不知道我父亲收到了他的信号。他以为陆维庸到死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沈既明转身走向白板。她没有说话,动作很安静,像是怕吵醒趴在桌上睡着的林筝。她在白板边缘的空白处,用马克笔画了一组摩尔斯电码。

点,划。划,点。划,点,划。

“A-C-K。”她把笔帽盖好,转过身看着陆砚舟,“十七年前没有送达的信号。两周后在听证会上,你可以亲自交给他。”

陆砚舟看着白板上的电码,久久没有说话。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变成浅金,阳光终于越过了浦东的天际线,穿透会议室的落地窗,照在白板上。那四个点在朝阳中变得格外清晰——点划点划点划,像是有人用指尖在墙上敲了三下。

林筝在阳光照到脸上的时候醒了。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发现自己的荧光笔把半边手背染成了荧光黄色。徐知远也醒了过来,眼镜从额头上滑落,差点掉进咖啡杯里。

“早上六点四十。”林筝看了一眼手表,然后发现手表在两个小时前就停了,“不对——沈律,你们一夜没睡?”

“快了。”沈既明从白板前转过身,拿起自己的马克笔在“模式证据”旁边写了一个数字:47。“四十七份内部文件,十六年跨度,三家标的公司——维庸重工、德信重工、华微电子。模式完全一致。这是周济桓的职业生涯操作手册。”

“今天上午我会把证据清单发给商务部的听证会秘书处。”徐知远戴好眼镜,翻开笔记本,“依据《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办法》,当事方有权在听证会前提交补充证据。这份材料如果被采纳,黎景川将成为所有证据中最重要的环节——因为他是银星内部的直接证人。”

“周济桓也会看到这些材料。”林筝有些担忧,“如果他看到我们引用了黎景川提供的内部文件,他会意识到黎景川在潜伏。他可能会——”

“他可能会对黎景川不利。”沈既明接过话,声音很平静,“但黎景川敢把文件放在地砖下面,就说明他已经不在乎了。他在二〇〇九年四月整理第一份文件的时候,就已经把生死放在一边了。”

“我们要做的,是让他的牺牲在听证会上变成一枚炸弹,而不是一封没人读过的遗书。”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阳光越来越亮,把白板上的便签照得五彩斑斓。

“好了。”沈既明拍了拍手,“徐律师,证据清单今天下午之前提交。林筝,听证会的流程文件再核查一遍。陆总——”她转向他,“去睡一会儿。你的黑眼圈已经快掉到下巴了。”

“你呢?”

“我也睡。但不是现在。”

陆砚舟没有走。他靠在会议桌边,看着她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她的动作很快,但手有些微微发抖——连续熬夜之后咖啡因和肾上腺素都过了效力。

“沈既明。”他喊了她的全名。

她抬起头。

“一起去吃早饭。”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跟她早晨说“五点,虹桥站见”时一模一样的句式。

沈既明看了他两秒。然后放下手里的文件夹。

“好。但不要冰美式。”

陆砚舟笑了一下。那是一个真正的、放松的笑——眼底的血丝还在,但整个人没那么紧绷了,眉间那道这些天越来越深的竖纹终于松开了一些。

“豆浆。小笼包。加一碗馄饨。”

“你怎么知道我的早餐偏好?”

“你妈妈告诉我的。她说你胃疼的时候应该吃热的,但你自己从来不听。”

沈既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所以他在去见自己之前,已经联系过母亲了。什么时候联系的?用什么方式联系的?母亲没有告诉她——母亲从来不会透露自己的情报来源。但她忽然想起来,这几天她跟母亲的微信记录里,母亲不经意间提过一句:“你那个陆砚舟,倒是有心。”

当时她没有追问。

现在她知道“有心”是什么意思了。

---

听证会倒计时五天。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