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读过这首诗?”
“没有。但这诗里的意思,我大概能读懂几分。“他顿了顿,“写诗的人,心里有一扇关着的门。”
顾蘅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一丝笑意,“门总是能打开的。只要有人在外面敲,或者——里面的人自己想出来。”
“公子怎么知道,那扇门不是锁死的?”
“因为写诗的人,还在写。“他看着她的眼睛,“真正锁死的人,不会写诗。”
“那——公子觉得,写诗的人是想让人读懂,还是不想?”
他想了想,认真答道:“想,又不想。想被人懂,又怕被人看穿。”
顾蘅沉默了一瞬。
“公子到藏经楼来,也是为了抄经?”
“不,是来看书的。”他扬了扬手中的书卷,“皇觉寺的藏经楼里收藏了不少失传的文集。我在找一本前朝的诗集。”
“找到了么?”
顾蘅脱口而出:“那倒是值得恭喜的。”
沈清辞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多谢。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找到一本好书,却无人可论,也是一件憾事。”
顾蘅没有接话。
这个人说话,每一句都像是在试探什么。
“找到了。也算不虚此行。”他微微一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舒展开来。
“姑娘的批注写得很用心。读诗能读到这个份上,不多见。”
“公子过奖了。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
“不过是觉得,那些写诗的人,隔了千百年,还能让后人读懂他们的心事,很了不起。”
沈清辞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认真:“确实了不起。但能读懂的,也不多。”
“还没请教——”
前殿的方向传来一声急呼:“蘅姑娘?蘅姑娘?您在哪儿?”
是嫡母派来寻她的人。
顾蘅心中一凛,连忙将信笺收回书卷中:“我先走了。”
“这卷经——”
“是替家里人抄的。”她匆匆应了一句,转身往前殿走。
走出几步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年轻男子还站在原地,银杏叶落在他的肩上。他没有走,见她回头,微微颔首,像是道别。
顾蘅转回头,心跳得有些快。
回程的马车上,青萝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姑娘,您猜奴婢在前殿打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什么事?”
“今日皇觉寺里来了一位贵客——就是那位新科状元沈清辞!听说他是来还愿的,方才就在后院的藏经楼里看书呢!”
顾蘅的手猛地一顿。
“姑娘?您怎么了?”
“……没事。”
“姑娘,您说……那位沈状元在藏经楼看书的时候,知不知道旁边有人?”
“我怎么知道。”
“奴婢是觉得——万一他正好碰见了什么人呢?比如说——”
“青萝。”顾蘅打断她,“你今天怎么老提他?”
青萝嘿嘿一笑:“奴婢就是好奇嘛。”
“姑娘,您说这位沈状元长什么样?是不是跟传说中一样一表人才?”青萝还在絮叨,“听说他还没成亲呢,也不知哪家姑娘有福气——”
“青萝。”
“嗯?”
“别说了。”
青萝一愣,看看她的脸色,识趣地闭了嘴。
但过了一会儿,青萝又小声问:“姑娘,您是不是……见过他了?”
顾蘅没有回答。
马车走进城门时,青萝又小声说了一句:“姑娘,不管您见没见他——奴婢觉得,能跟状元公说上话的人,整个永安城的闺秀里也没几个。您就当……今日没白出来这一趟。”
顾蘅没有应声,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卷书。书页间夹着那张信笺,还有几片银杏叶,金黄透亮。
“写诗的人,心里有一扇关着的门。”
她的心里,确实有一扇门,被轻轻地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