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姐儿。”
顾芷紧张得声音都在发抖:“孙、孙女在。”
“几岁的人了?”
“回祖母,十一了。”
“嗯。好好读书,听你母亲的话。”老夫人没有多说什么,让孙嬷嬷拿了一份文房四宝递过去。
顾芷接过来,低头道了谢,看不出是高兴还是失落。
“蕙姐儿。”
“孙女在。”顾蕙比顾芷从容些,但语气里也带着小心。
“听说你近日身子不好?可请大夫瞧了?”
“劳祖母挂心,只是小风寒,已经好了。”
“那就好。年轻轻的,要爱惜身子。”老夫人也让人送了一份文房四宝过去。
然后,轮到了顾蘅。
“蘅姐儿。”
顾蘅站起身来,微微垂首:“孙女在。”
老夫人没有立刻说话。
“你——最近在读什么书?”
顾蘅心中微微一紧。
她稳住声音,如实回答:“回祖母的话,在读《女诫》和《列女传》,崔先生布置的功课。”
“就这些?”
顾蘅顿了顿:“闲时也翻翻前朝的诗文集子。”
堂上安静了一瞬。
她感觉到嫡母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算重。
顾婉也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不太友好。
老夫人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读书是好事,但不要读偏了。”
“孙女谨记。”
老夫人也让人给了她一份文房四宝——和顾蕙、顾芷的一样,笔墨纸砚,中规中矩,不厚此薄彼,可也谈不上用心。
顾蘅接过,行礼道谢。
到了这里,例行问安本该结束了。老夫人端起茶盏,似乎要送客了。
就在这时候,她看了孙嬷嬷一眼。
孙嬷嬷像是得了什么信号,转身走进内室,片刻后捧出一个小小的锦匣。
是一个普通的青布匣子。
老夫人接过匣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支银簪。
那簪子款式极旧,银质已经有些发乌了,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梅花。
“蘅姐儿。”
顾蘅一愣:“孙女在。”
“这支簪子,你收着。”
满堂的目光一下子聚过来。
嫡母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旋即松开。
她的目光微微一沉。
顾蘅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快步上前,双手接过那支银簪。簪子很轻,握在手里却是沉甸甸的。
“祖母,这——”
“你母亲留下的。”老夫人淡淡地说,“收着吧。”
顾蘅的手猛地攥紧了那支簪子。
“……母亲?”
“你生母。”老夫人看着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她从前在我身边伺候过几年,后来指给你父亲做了妾。这支簪子是她刚进府那年打的,跟了她大半辈子。她走的时候我没来得及给她,留到了现在。”
顾蘅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说谢谢,想说很多话,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夫人没有再多说什么,摆了摆手:
“行了,都散了吧。”
各房姑娘鱼贯而出。
顾蘅走在最后,手里紧紧攥着那支银簪。
走出寿安堂时,阳光照在那支旧银簪上,簪头的梅花泛着温润的微光。
不那么亮。
她想起生母的样子——很模糊了。
记得生母的手,粗糙的、带着薄茧的手,会在夜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
那双手,也曾经打过这支簪子吗?
青萝迎上来,看见她手中的簪子,张了张嘴,又识趣地没问。
回到庶女院时,顾蘅在窗前坐下,将簪子举到光线下仔细端详。
簪身内侧有一行极细的小字,被磨损了大半,只能勉强辨认出两个字——“蘅……儿……”
她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母亲不是不识字吗?这支簪子上的字,是谁刻的?
她攥紧了簪子,抬头望向寿安堂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