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从前院回来时,脸色不太好看。
"姑娘——大小姐那边传了话,请酉时过去一趟。"
顾蘅放下手中的书卷:"说什么事了?"
"没说。只说是'有好事要分享'。"青萝咬了咬嘴唇,"可大小姐能有什么好事,要跟庶出的姐妹们分享?"
顾蘅没有接话。
展示给庶妹们看:同为顾家女,嫡女与庶女之间,隔着什么。
酉时三刻,顾蘅到了顾婉的院子。
四妹妹顾蕙和五妹妹顾芷已经到了。顾芷才十一岁,怯生生地站在廊下,不敢进去。顾蕙拉着她的手,脸色也不太好看。
顾婉的院子与庶女院判若两个世界。
廊下挂着精致的鸟笼,里面养着一只画眉,啼声婉转。
正堂里摆着一架紫檀木雕花屏风,刻的是百鸟朝凤的图案。
地上铺着织锦地衣,踩上去绵软无声。就连丫鬟们穿的,都是细棉布的衣裳。
顾婉坐在罗汉床上,今日穿了一件石榴红织金褙子,领口露出一截鹅黄中衣,发间簪着一支赤金点翠凤钗。
那凤钗的做工一看就价值不菲,凤口衔着一颗明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映着烛火,流光溢彩。
她面前摆着一只锦盒,盒盖打开,露出里面一对通体莹白的玉璧。
旁边案上搁着一份礼单,封口处压着一枚赤色封蜡——裴家的族徽纹样清晰可见。
"蘅姐儿来了。"顾婉笑着招呼,那笑容明媚得体,但眼角眉梢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快来看,裴家今日送来的。"
顾蘅走上前,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大小姐安好。"
"嗯。"顾婉摆了摆手,示意她起身,然后拿起其中一块玉璧,在手里把玩。
"裴公子说,这玉璧是他亲自挑的。请了永安最好的玉匠雕了三个月,你们看看这纹路。"
她把玉璧递到顾芷面前。顾芷不懂玉,只是怯怯地看了一眼,小声说:"好看。"
"只是好看?"顾婉挑了挑眉,"这玉是和田羊脂白玉,市面上有钱都未必买得到。裴公子能寻到这样一对——"
她说到一半,像是意识到什么,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顾蕙低着头不说话。
顾蘅开口道:"恭喜大小姐。裴公子确实有心了。"
"嗯。"顾婉把玉璧放回锦盒里,指尖在盒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桩婚事定下来,母亲也算了了一桩心事。说起来——蘅姐儿,你也快十五了吧?"
"是。"
"也该议亲了。"顾婉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母亲心里有数,不会亏待你的。你是庶长女,府里庶出的姐妹们都看着你呢。只要你安分守己、规规矩矩的,将来自然有好人家。"
顾蘅垂着眼睛:"多谢大小姐挂心。"
顾婉看了她一眼,她转头看向顾蕙和顾芷:"你们也是。女孩子家,安分最重要。读再多书、学再多字,也比不上一门好亲事。你们说是不是?"
顾蕙咬着嘴唇没说话。顾芷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行了,都回去吧。"顾婉挥了挥手,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看了顾蘅一眼,"蘅姐儿留一步,我还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顾蕙闻言,拉着顾芷快步退了出去。临出门时,她回头看了顾蘅一眼。
屋子里只剩下顾婉、顾蘅和两个贴身丫鬟。
顾婉没有立刻开口。她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用盖子拨了拨浮沫,呷了一口,才抬起头来。那目光落在顾蘅身上。
"听说,你在族学里很出风头?"
顾蘅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蘅姐儿不敢。只是按先生的吩咐做功课罢了。"
"是吗?"顾婉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我可听说了,上回先生提问,你答得比谁都好。连我都被你比下去了。"
"蘅姐儿只是碰巧读过那一段。"
"碰巧?"顾婉站起身,走到顾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蘅姐儿,你是个聪明的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你是庶女,读再多书也还是庶女。母亲让你去族学旁听,是恩典,不是你该得的。你要是安分守己,将来母亲自然会给你找一门过得去的亲事。但你要是心大了、想做什么出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