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冷了:
"我能嫁进裴家,是因为我是嫡女。你就算把四书五经倒背如流,也改变不了你是庶女的事实。别做不该做的梦。"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来。
顾蘅垂着眼睛,安安静静地听完,然后行了一礼:"蘅姐儿明白。谨记大小姐教诲。"
"明白就好。"顾婉转身坐回罗汉床上,重新端起茶盏,"去吧。"
顾蘅退出正堂。
走出院门时,秋风迎面扑来,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绷得僵直。
顾蕙还在院门外等她。见了她出来,连忙迎上来:
"阿蘅姐,大小姐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顾蘅摇了摇头,"就是嘱咐几句,让我在族学里别太出挑。"
"我就知道。"顾蕙咬了咬牙,"她定了亲,心里得意,就要拿咱们立威。生怕谁抢了她的风头似的——可她是嫡女,谁能抢她的风头?"
顾蘅没有接话。她拉起顾芷的手:"走吧,先回去。"
三人沿着回廊往回走。
经过花园时,顾蘅远远看见周嬷嬷站在月门下,手里拿着一样东西,像是一封信。
周嬷嬷见了她们,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目送她们过去。
顾蘅目光扫过她手里的那封信,脚步没停。
回到庶女院,天色已经暗了。
青萝点上灯,端了晚膳进来。菜色比往日更清淡。
月例减了三成,连庶女院的小厨房都受了影响。
一碟炒青菜,一碟豆腐,一碗清汤,就是她今晚的饭食了。
顾蘅默默地吃完,然后坐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光。
今日在顾婉院子里看到的那些东西。
锦盒、玉璧、织金褙子、点翠凤钗——在她脑子里一一闪过。
那些东西每一样都在对她说:你和大小姐不一样,她是金玉,你是瓦砾。
还有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
"你是庶女,读再多书也还是庶女。你就算把四书五经倒背如流,也改变不了你是庶女的事实。"
她不甘心。
她说不出那句"凭什么"。
可读过书之后,她开始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走到书案前,点上灯,翻开昨夜读的那本书。书页上密密麻麻都是她做的批注。
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忽然,她想起了什么——刚才在花园里,周嬷嬷手里拿着的那封信。
那信封上的封蜡颜色,她今日刚见过。
在顾婉的桌上,那份裴家礼单上压着的封蜡,一模一样的赤色,一模一样的纹样。
裴家的信。
周嬷嬷是嫡母的心腹,她拿着裴家的信在花园里站着。
不是在等,就是在送。
等谁?送谁?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丝,在她心里轻轻扯了一下。
她把灯芯拨亮了一点,继续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