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庶女们一人一匹素锦,两盒宫制胭脂。”
“散了吧。”嫡母将单子收起来。
走出正堂时,秋日的阳光落在肩上。
顾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方才站在那儿的时候,她一直握着拳。
顾蕙从后面追上来:“阿蘅姐!你听见了吗?一人一匹素锦!”
“听见了。”
“茉姐儿还说没有呢,这不就有了吗!”顾蕙笑得眼睛弯弯的,“你说,万一哪天娘娘心血来潮,召咱们入宫见见,那得多风光?”
“……别想那么远。”
“想想又不犯法。”顾蕙脚步轻快,“知道娘娘记得咱们,我这心里就踏实多了。”
回到庶女院时,青萝已经等在了门口。
“姑娘!听说皇后娘娘赏了东西?快跟奴婢说说!”
“赏了。一人一匹素锦,两盒胭脂。”
“素锦?!”青萝眼睛一下子亮了,“宫里的素锦织法不同,又轻又软。姑娘您穿上肯定好看!”
“还没送到呢。”顾蘅弯了一下嘴角,“你急什么。”
“奴婢替您高兴嘛!”青萝笑着说,“姑娘您想想,皇后娘娘是您的亲姑母,她记得给府上送东西,说不定也知道有您这个人呢?”
“府上的侄女少说七八个,哪能个个都记得。”
“那可不一定。”青萝不服气,“您跟别的姑娘不一样。您书读得好,诗也写得好——万一娘娘听说了呢?”
“她怎么会听说?”
“怎么不会?”青萝掰着手指头数,“府里这么多人,总有消息传到宫里去。崔先生不是也夸过您的诗么?传来传去,说不定就传到娘娘耳朵里了。”
“传到了又如何?”顾蘅看着她,“我一个庶女,还能怎样。”
“怎么不能怎样?”青萝急了,“万一娘娘赏识您,召您入宫见见呢?”
“那也不过是见一面的事。见完了,我还是庶女。”
“那也比不见强啊。”青萝嘀咕了一句。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丫鬟捧着托盘进来:“蘅姑娘,宫里赏的东西。”
托盘上放着一匹月白素锦,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旁边两个小瓷盒,打开来,胭脂的香气淡而不艳。
青萝伸手摸了摸那料子,声音都轻了:“姑娘……这料子真好。比夫人屋里那些蜀锦还细。”
顾蘅伸手也摸了一下。
确实好。滑得像水,轻得像羽。
她从未见过皇后姑母。可姑母记得府里有庶女。
晚上,青萝掌了灯。
顾蘅坐在窗前,手里拿着崔先生那本手抄本,却没有翻开。
“姑娘,您说皇后娘娘长什么样?”青萝坐在旁边纳鞋底,不经意问了一句。
“……不知道。”
“奴婢猜,一定很好看。”青萝说,“能当上皇后的人,相貌、气度、出身,样样都得是最好的。”
“嗯。”
“您说。奴婢这辈子能见着皇后娘娘吗?”
“你想见?”
“想啊。”青萝手里的针没停,“那可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能看一眼,这辈子都值了。”
“要真有一天能见到呢?”青萝又问,“您想跟娘娘说什么?”
“……”顾蘅沉默了一会儿,“没想过。”
“您想想嘛。”
“想不出来。”顾蘅说,“没见过的人,想也白想。”
青萝努了努嘴。
后族的荣耀。
顾蘅今天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皇后的一句话,整个府邸都要动起来。皇后的一份赏赐,能让嫡母换了最庄重的衣裳……
她不再胡想,把书合上,吹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
第二天一早,青萝端着铜盆进来时,低声说了一句:“姑娘,正院那边传了句话。”
顾蘅坐起身:“什么话?”
“说那位管事走之前多问了一句。府上的姑娘们,都读了些什么书。”青萝蹙着眉,声音压得更低,“听说那管事说,娘娘近来常在宫中提起,说顾氏是书香世家,家里的女孩儿该多读些书才是……”
话未说完,顾蘅转过头来。
“娘娘还特意问读书的事?”
“可不是么。正院的人说,那管事是当着夫人的面问的,夫人当时还愣了一下才答的。”
顾蘅低下头,看着面前那本翻开的书卷。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第十三卷的纸页上,流光漾动。
那一匹素锦静静地躺在柜子里。她走过去,打开柜门,指腹摸了一下那料子。
确实,滑腻又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