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姐儿,你母亲的忌日快到了吧?”
顾蘅怔了一瞬。
她没有想到嫡母会提起这个。
“……是。下月初十。”
“嗯。”嫡母放下单子,语气平淡,“到时候让周嬷嬷备些纸钱香烛,你去烧一柱。虽说府里规矩多,但你母亲毕竟生了你一场,不该忘了。”
顾蘅低下头:“……多谢母亲。”
“去吧。”
顾蘅行了一礼,退了出来。
走出正堂时,秋日的阳光照在脸上,有些晃眼。
她站在廊下,手指还在袖中微微掐紧。
她回到庶女院时,顾蕙已经等在廊下了。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阿蘅姐,夫人留你做什么?”
“……没什么。问了我几句话。”
“问什么?”
顾蘅顿了一下:“问我母亲的忌日。”
顾蕙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顾蘅没有再多言,走进屋里,在窗前坐下。
顾蕙跟了进来,在她旁边坐下,放低声音:“阿蘅姐——你说,夫人今天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哪句?”
“就是——‘往后你们出阁也用得上’那句。”顾蕙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她是不是已经在给我们相看了?我娘昨儿也跟我提了一嘴,说近来府里有媒人来过,不知道是不是替谁打听的。”
顾蘅的手顿了一下:“……你娘还说什么了?”
“没说准。”顾蕙摇了摇头,“她就是让我安分点,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惹夫人生气。可我越想越怕——你说,万一夫人给咱们随便指一门亲事,那怎么办?”
话落在空中打着转,顾蘅看向窗外。
院子里,秋日的阳光撒落在地面上,明亮,却并不暖。
庶女的婚事,从来不由自己做主。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但知道归知道,当这一天真的逼近时,她还是感觉到了一种说不上来的窒息感。
“阿蘅姐?”顾蕙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顾蘅收回目光,“她提了,说明这件事已经在安排了。急也没用。”
“你怎么一点都不急?”顾蕙急了,“那可是咱们的终身大事!”
“急有什么用?”顾蘅看着她,“去跟夫人说‘我不要你安排的亲事’?她只会说一句——庶女的婚事,本就该由嫡母做主。”
顾蕙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青萝端着茶走进来,见两人都不说话,把茶盏放下,低声说了句:
“姑娘,您也别太往心里去。大小姐的婚事还没办完呢,轮到您这儿,少说还有大半年。”
“大半年。”顾蘅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目光落在窗外的槐树枝桠上,“大半年,很快就过了。”
青萝张了张嘴,小声嘀咕“这不是还有……”,垂下头,未再开口安慰。
顾蕙坐了一会儿,见顾蘅不想再说话,便起身回了自己屋。
屋里只剩下顾蘅一个人。
她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被风吹落的几片枯叶,沉默了很久。
枯叶在青石板地面上打着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她忽然想起祠堂那卷旧卷宗上最后那四个字。
非自然故。
母亲的死——那卷宗里没有写清楚。她以前不敢深想,可如今,她不得不想。
嫡母今天提起母亲的忌日,像在说一件毫不相干的事。可若真是毫不相干,又何必特意提起?
这时前院突然又传来搬动箱笼的声响。
那一声声箱子落地的闷响,隔着几重院落传过来,沉闷、缓慢,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