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母提起忌日之后,顾蘅心底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一连两日,她做什么都心不在焉。
绣花时针尖扎了手指,血珠子冒出来,她盯着那点红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去擦。抄书时走了神,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她盯着那团墨迹,脑子里空空的,好半晌才翻过一页。
夜里更难受。
闭上眼就想起祠堂那晚。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那只积满灰尘的木箱上,泛黄的纸页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匆忙撕掉的。
那四个字在黑暗里浮上来,怎么也挥不去。
母亲病重那几日,大夫有没有进过院子?
是谁打发他走的?
那卷宗后面被撕掉的内容里,有没有记着这些事?
她翻来覆去,被子裹得紧紧的,后背却一阵阵地发凉。
第三日清晨,青萝端着铜盆进来时,看了她一眼就皱了眉:
“姑娘,您又没睡好?”
“……睡了。”
“您骗人。”青萝放下铜盆,走过来打量她,“眼睛底下一片青。您这两日到底怎么了?”
顾蘅没有接话。
她洗了脸,在窗前坐下,拿起书卷,却没有翻开。
青萝站在旁边,迟疑了一会儿,低声问:
“姑娘——您是不是还在想夫人那日说的话?”
“……不止。”
“那您在愁什么?”
顾蘅沉默了很久。
有些话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可这两天……再憋下去,她怕自己先撑不住了。
她放下书卷,转过头来:
“青萝——你进府之后,听没听人提过我母亲的事?”
青萝一愣:“……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你听过什么,就说什么。”
青萝想了想:“奴婢进府晚,没赶上那时候。只听厨房的赵婆婆提过一嘴,说夫人是得了急症,没来得及请大夫就走了。”
“急症。”顾蘅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很轻。
祠堂那卷卷宗上写的可不是“急症”。
虽说那卷宗记的是老侯爷的事,可那天夜里她在杂物间还翻到过别的“纸页”。
零散的,不成册的,夹在那只木箱的底层。
她当时心慌,没来得及细看,但有一页上依稀写着“永和”的年号。
那一页上写的是什么,她没看清。
可她记得那页纸压在木箱最底下,像是被人刻意藏起来的。
“姑娘?”青萝见她出神,轻声唤了一句。
“……没事。”顾蘅收回目光,“你能不能——帮我去打听打听?”
“打听什么?”
“打听那一年的事。”顾蘅看着她,“别让人知道是我问的。”
青萝没有立刻答话。
她看着顾蘅的眼睛,像是想从里面看出什么来。
片刻后,她用力点了点头:“姑娘放心,奴婢知道怎么做。”
青萝这一去,就是一整天。
顾蘅坐在窗前,手里的书卷一个字也没读进去。她每隔一会儿就往院门口看一眼。
她开始有些后悔。不该把青萝卷进来的。万一被人发现她在打听旧事,青萝头一个脱不了干系。她几次想站起来去找人,又硬生生压住了。
直到傍晚,青萝终于回来了。
她进来时先回身把门带上,才在顾蘅旁边坐下来,声音压得极低:
“姑娘——奴婢去问了赵婆婆。”
“她怎么说?”
“赵婆婆说她也不清楚。”青萝摇了摇头,“她在后厨当差,前头的事传不到她那儿。她说杂物房的孙老伯在府里年头最长,兴许知道些什么,可孙老伯去年入冬前就告老回乡了。”
顾蘅的心沉了一下。
这条线断了。
“不过——”青萝顿了一下,“赵婆婆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她说当年夫人病重那几日,府里确实请过大夫。可那大夫根本没进内院,只在垂花门外头站了站,就被打发走了。”
顾蘅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袖口。
“被谁打发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