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婆婆没说准。”青萝压低声音,“她说她那时候在外院当差,内院的事也是听人传的。传话的人说是‘上头的意思’,至于是哪个上头,没人敢明说。”
大夫没进内院,只在垂花门外站了站,就被打发走了。
顾蘅的脑子里嗡嗡的。
急症——若是真着急症,为什么不让人进来看?是谁拦着不让大夫进去的?嫡母?还是……父亲?
她不敢往下想,沉默了一会儿。
她忽然问了一句:“那大夫——后来怎么样了?”
青萝一愣:“这……赵婆婆没说。不过奴婢想,大夫被打发走了,应当不会再来了。”
不会再来。
也就是说,没有人知道那大夫当时看了什么、说了什么。
顾蘅垂下目光,手指在袖中攥进肉里。
“还有一件事。”青萝的声音更低了,“赵婆婆说——前几天也有人来打听过府里的旧事。”
顾蘅猛地抬起头:“什么人?”
“她说不准。”青萝摇头,“只说是个面生的人,在门房外头转悠了两日,跟几个老仆搭过话。问的都是陈年旧事。”
“哪年哪月府里办过什么丧事、请过什么大夫。赵婆婆也是听门房的老张头说的。”
面生的人。
打听丧事和大夫。
顾蘅的心跳快了几拍。
是谁?谁会来打听一个死了十几年的妾室的事。
又或者,那人打听的根本不是她母亲,而是老侯爷那桩旧事?
“老张头还说——”青萝的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了,“那人问完话之后,门房那边少了样东西。”
“少了什么?”
“一本旧册子。门房用来记访客名录的,搁在窗台上好些年了,翻了也没人管。老张头原以为是自己弄丢的,可那日听人提起,才想起来——那几日正是那人来打听的时候。”
一本旧册子。
记的是那几年的访客名录。
顾蘅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那本册子上记的,会不会正好就是永和十七年前后的往来记录?什么人什么时候来过顾府、待了多久、见了谁——那些信息,也许就藏在那一本不起眼的旧册子里。
可那本册子,已经被人拿走了。
“姑娘?”青萝看着她的脸色,有些担忧,“您没事吧?”
“……没事。”
顾蘅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有人在查同一件事。
那人比她的动作更快——已经拿走了门房的旧册子。
她心里说不上是踏实还是更慌了。有人也在查,说明这件事确实有问题。
可那人是谁、是敌是友,她一概不知。
那人拿走册子,是为了查清楚真相,还是为了把真相藏起来?
如果是前者,她兴许还能顺着这条线找到什么。
如果是后者——那她打听旧事的事,会不会也已经被人知道了?
“姑娘,您别想太多。”青萝轻声说,“也许就是个路过的,顺手牵羊罢了。”
“顺手牵羊,专偷一本没人管的旧册子?”顾蘅看了她一眼。
青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窗外传来前院丫鬟的说笑声,远远的,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顾蘅在窗前坐下来,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
秋日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风一吹就晃,像是什么东西在水面上碎开了。
她忽然想:那人拿走门房的册子,说明他想要的是那几年的记录。
什么人什么时候来过、待了多久?
可她连那本册子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她比那人晚了一步。
“青萝。”她开口,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你说。那本册子,门房还有没有抄录的底本?”
青萝愣了一下:“……这奴婢可不知道。要不,奴婢再去问问老张头?”
“别去。”顾蘅按住她,“刚丢了东西就去问,太显眼了。过几日再说。”
青萝点了点头。
顾蘅没有再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还留着针扎过的痕迹,一个小小的红点,已经结了痂。
有人在暗处,和她一样,翻着同一堆旧灰。
她不知道那人是敌是友,但她知道一件事:那本旧册子,她得赶在那人之前想办法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