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微微侧身,低头看了一眼路边的花草,像是被什么吸引了目光,又直起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步子不紧不慢,像是临时想起了什么事,要回去一趟。
穿过月门时,周嬷嬷还站在原处。
“蘅姑娘——这么快就看完了?”
“嗯。”顾蘅面色如常,“园子里的花木都挺好,没什么需要大修的。我想起来早上落了件东西在屋里,先回去一趟。母亲问起,劳烦嬷嬷说一声。”
周嬷嬷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顾蘅没有躲。
“……姑娘慢走。”周嬷嬷到底没多说什么。
顾蘅点了点头,从容地走过了月门。
走出周嬷嬷的视线之后,她的脚步才快了起来。
回到庶女院时,青萝正在廊下晾帕子,见她回来得这样快,愣了一下:“姑娘?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进去说。”顾蘅径直走进屋里。
青萝跟进来,把门带上,压低声音:“怎么了?夫人说什么了?”
“没说别的。让我去看花园里的花木。”顾蘅在窗前坐下,手指顺了下耳边的缕缕青丝,“可花园里有一个年轻男子在。”
青萝脸色一变:“……什么人?”
“不知道。我避开了。”顾蘅顿了一下,“但我觉着——夫人是故意的。”
“故意的?”青萝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夫人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我不想等知道了再动。”
顾蘅抬起头看着她:“你去正院那边打听打听,今日府上来了什么客,是什么来历。别让人知道是我问的。”
青萝见她脸色不对,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顾蘅一个人坐在窗前。
院子里一阵风吹过,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又落了几片。
她想起那个站在花厅廊下的背影。
鸦青色的直裰,青玉佩。不是寻常门第的打扮,可她从未在府中见过此人。
窗外传来脚步声。青萝回来了。
她推门进来,把门带上,走到顾蘅身边:“姑娘——打听到了。说是一位姓徐的公子,老爷同僚家的子侄,今日过府送帖子来的。”
她停了一下又说:“可门房老张头说了一句——那位徐公子一早就来了,在正院坐了半个时辰,又去了花园。可他在花园里待了大半个时辰,一直没走。”
顾蘅的手微微一顿。
在花园里待了大半个时辰。
送帖子,送不了那么久。
那就是——在等人。
等她。
嫡母安排好了时辰。让她去花园的时间,和那位徐公子在花园的时间,是算好了的。
如果她方才没有及时避开,继续往前走,就会在花厅前与他“偶遇“。
“姑娘?”青萝看着她,“您说,夫人这是……”
“试探。”顾蘅的声音很轻,“她想看看我见了外男是什么反应。也想看看那位徐公子对我的反应。”
“那您避开了,夫人会不会——”
“会。”顾蘅打断她,“她一定会知道我是故意避开的。周嬷嬷在花园门口看着,我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她心里有数。”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顾蘅的目光沉了沉,“她试探她的,我避我的。只要没当面撞上,她就拿不住我的把柄。”
青萝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顾蘅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忽然想起祠堂那卷卷宗上的一行小字,当时没太在意,可此刻回想起来,却像是一句早就写好的判词。
“女子生于世家,譬如棋子落盘。动与不动,由不得自己。”
她当时以为说的是老侯爷府上的女眷。
可如今想来,说的何尝不是她自己。
“青萝。那本旧册子的事——不能等了。”
青萝一怔:“可您方才不是说,刚丢了东西就去打听太显眼——”
“此一时彼一时。”顾蘅看着她,“夫人已经开始替我们相看了。若等她把亲事定下来,我就算查清什么,也来不及了。”
青萝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姑娘说得是。”
“……门房那边,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搭上话?”
青萝想了想:“老张头好两口酒。奴婢若打一壶酒去跟他套套近乎,兴许能问出些什么来。”
“别去门房。”顾蘅摇了摇头,“刚丢了册子就去打听,太惹眼了。你找个由头接近老张头,别让人觉着你在打听什么。”
青萝用力点了点头:“奴婢明白了。”
顾蘅没有再说话。
她转过身,看向窗外。
秋日的天空高远,几丝薄云缓缓地移过天际。
这一局棋,她不能等别人落完了子再动。
她得走在前面。
哪怕只快一步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