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忙了几日,府里的热闹不减反增。
青萝试了两回都没找到合适的由头接近老张头。
门房那边人来人往,说话不方便。第三回总算逮着个空档,老张头却急着换班,没聊上几句就被叫走了。
而嫡母那边,自从花园那回试探之后,倒没有再叫过她。
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直到第七日上。
天还没亮透,青萝就推门进来,脚步比平日急。
“姑娘——裴家来下聘了。”
顾蘅正在梳头的手顿了一下。
“……今日?”
“今日。”青萝压低声音,“前院在摆香案了。听说裴家二老爷亲自来的,带了好几抬聘礼,从巷口抬进来,满满当当摆了一院子。光绸缎就有六十四匹,还抬了整只的漆盒,两个人抬一盒都费劲。奴婢去看了两眼,全是好东西。”
顾蘅没有说话,继续梳头。
聘礼多少,与她无关。那是顾婉的排场。
可她的心还是往下沉了一点。
顾婉的婚事落定了,下一步就该……
她换好衣裳,刚出院子,就看见顾蕙从隔壁跑出来。
“阿蘅姐!你听说了没有?裴家来下聘了!我远远看了一眼,红漆箱笼上扎着金线绸花,光那绸花就够咱们一年的月例了。”
顾蕙说着,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大小姐命真好。”
“……走吧。”顾蘅没有接话,转身往前院走。
今日这样的日子,庶女们不可能不去。
她们到前院时,宾客已经散了大半。正堂上还坐着几位裴家的长辈,正在与老爷说话。
堂前的青石地上摆着几十只红漆箱笼,扎着金线绸花,在秋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几个小厮还在往库房方向抬,脚步小心翼翼的,像是怕磕碰到什么。
嫡母站在正堂门口,今日穿了一件绛紫色暗纹褙子,发间簪了整套赤金头面,比平日隆重了许多。
她正与一个管事婆子低声交代什么,语气不紧不慢,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顾婉站在嫡母身侧。
石榴红织金褙子,赤金凤尾步摇,耳上一对南珠坠子,在日光下泛着柔润的光。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目光扫过廊下站着的庶女们时,下巴不自觉地抬高了几分。
顾蘅垂下眼帘,没有与她目光相接。
顾蕙在她身后轻轻“嘁”了一声,低到只有顾蘅听得见。
顾蘅没有回头,只轻轻动了一下手指,示意她别出声。
正堂里的谈话声隐约传出来。
裴家二老爷的声音浑厚洪亮,说着“两家结好,实乃佳配”。
老爷的声音平稳客气,答着“高攀了”之类的客套。
世家联姻,向来如此。
说的话都是说给外面听的,真正要紧的东西都在话外。
顾蘅站在廊下,目光落在院中那几株桂树上。桂花已经快谢了,金色的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
她往旁边扫了一眼。
顾蓉站在廊下另一侧,月白褙子,安安静静的,手里捧着一盏茶。她没有看那些聘礼,也没有看顾婉,目光落在茶盏里。
可顾蘅注意到,她的耳朵微微侧着——正堂里每传出一句话,她的睫毛就动一下。
宾客终于散去。
老爷亲自送了裴家二老爷出门,嫡母陪着说了几句客套话,才转身回来。她站在廊下,看着满院的红漆箱笼被一箱一箱抬进库房,目光里带着满意。
片刻后,她转过头,目光扫过廊下站着的庶女们。
“都站着做什么?”嫡母的语气不咸不淡,“各院帮衬着些,别闲着。蘅姐儿,你带她们去后罩房把收下来的料子清点一番,按等分好,登记入册。”
顾蘅垂首:“是。”
嫡母看了她一眼,又说了一句:“大小姐的婚事定下来了,府里的事也该一件一件理顺了。你们也都安分些。”
大小姐的事办完了,接下来,就该一个一个安排她们了。
“……是。”她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