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青萝换好了出门的衣裳,正要把头发抿上去,院门就被人叩响了。
笃——笃——笃——
顾蘅坐在窗前。
她一夜没怎么睡,这会儿太阳穴还有些发胀。听见那敲门声,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青萝回头看她一眼,放下梳子,快步去开了门。
片刻后回来,脸色不太好看:“姑娘,周嬷嬷来了。说夫人请您去正院说话。”
意料之中的事。
嫡母昨日在廊下说的那句话——“大小姐的事办完了,接下来就该一个一个安排她们了”——她从昨晚一直想到现在。
该来的总会来。
顾蘅站起身,整了整衣襟,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走吧。”
正院里安安静静。
丫鬟们走路都放轻了脚步,廊下的桂花已经谢尽了,剩下的几片枯叶挂在枝头上苦苦支撑。
周嬷嬷领着她穿过穿堂,在正房门口站定,通传了一声。
“进来。”
嫡母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腔调。
顾蘅跨进门去。
嫡母歪在罗汉床上,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暗纹褙子,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扁方,看着比昨日随意了许多。
她手里端着一盏茶,见顾蘅进来,放下茶盏,面上浮起一个温和的笑。
“蘅姐儿来了。坐。”
顾蘅依言行礼,在锦杌上坐下,只坐了半边。她脊背挺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嫡母没有急着说话。
她端起茶盏,慢慢拨了拨茶沫,又放下。盖碗在瓷沿上碰出清脆的一声。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大小姐的事,你昨日也看到了。”嫡母终于开口,语气不紧不慢,“裴家的聘礼我过了目,都是好东西,配得上咱们婉姐儿。等开春过了门,也算是门当户对,两姓之好。”
顾蘅垂首:“是。”
“大小姐定了亲,府里的一桩大事就算落地了。”嫡母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接下来,就该轮到你们了。”
顾蘅的指尖在膝上微微一收。
嫡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是在随口提起:“蘅姐儿,你是府上的庶长女,年岁也到了。你的婚事,我心里已有了一些打算。这几日你且在院中安分待着,回头有了眉目,我再与你说。”
话说得风轻云淡。但顾蘅的后背微微一凛。
她垂下眼帘,声音平稳:“全凭母亲做主。”
嫡母看了她一眼,面上笑意深了几分:“你素来懂事。我就知道,跟你说话是最省心的。”
然后又问了几句家常——这几日睡得可好?有没有缺什么东西?读书累不累?语气始终温和。
顾蘅一一答了,声音恭谨,神色如常。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嫡母终于摆了摆手:“行了,你回去歇着吧。回头有事,我让周嬷嬷去叫你。”
“是。”
顾蘅起身行礼,退出正房。
走出正院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沁了一层薄汗。
秋日的阳光照在青石地上,明晃晃的有些晃眼。她在廊下站了一会儿,让风吹了吹脸。
周嬷嬷从她身边走过,脚步轻轻,垂着眼,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可顾蘅知道,刚才那番话,明日一早就会传遍整个正院。嫡母要在什么位置上、用什么态度来待她,周嬷嬷和她手下的人,心里都会有个数。
她加快脚步,往庶女院走去。
回到院中,青萝正站在廊下搓着手等她。
“姑娘,夫人说什么了?”
顾蘅没有回答,径直走进屋里,在窗前坐下。
窗外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支棱着。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青萝。”
“奴婢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