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屿安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开场白。我赶紧打圆场:“坐下说坐下说,别站着了,服务员看我们呢。”
三个人坐下,气氛一开始有些微妙。文溪是个自来熟,但温屿安不是,他对不熟的人有天然的屏障。我在中间像一块双面胶,一边跟文溪聊天,一边用脚在桌子底下碰碰温屿安,示意他放松。
转折发生在文溪说起我初中时候的一件事。
“你知道他初中的时候有多受欢迎吗?”文溪兴奋地看向温屿安,“初二的时候,我们学校举行篮球比赛,他是我们的主力,一场比赛后,不仅有女生送水,竟然还有男生,关键是他还接了。”
温屿安转头看我,那双大眼睛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情绪。
吃完饭,文溪很识趣地说“我今晚约了另一个同学,你们不用送我”,然后自己打车走了。临走前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声说“你男朋友很好”,然后钻进了出租车。
我和温屿安站在路边,看着出租车尾灯消失在转角。
“她夸你了。”我说。
“夸我什么?”
“说你很好。”
他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们沿着东城区的胡同慢慢走,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交叠。
“路野舟。”他突然开口。
“嗯?”
“你初中的时候还收到过男生送的水?”
来了。
“就是文溪说的那个事?”我挠了挠头,“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就看了人家几天打篮球,觉得人家打球好看,再加上我又不想收女生的水,所以就……”
“打了几天?”
“什么?”
“你看了他几天?”
我想了想:“大概……三四天吧。”
“为什么后来不看了?”
“因为看到第五天的时候发现他打球其实也没那么好看,就……”我耸了耸肩,“不看了。”
温屿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没想到的话:“那如果我打了五天球就不打了,你是不是也不看我了?”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他站在路灯下,灯光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但他的表情里有那种熟悉的不安——和那年五月他给我写信时一模一样的不安。
“温屿安,你听好了。”我说,语气比平时重了很多,“他不是你,你不要把自己和任何人比。我看了他三天就不看了,但我看你看三年了都没看够。这能一样吗?”
他怔怔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还有,”我继续说,“你不用‘打五天球’来吸引我的注意,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吸引我的注意了。你坐在那里看书,我就想看你看书。你走路,我就想看你在走路。你吃饭,我就想看你在吃饭。你什么都不做,只是呼吸,我都觉得很好看。”
他的眼眶慢慢红了。
“你又要把我弄哭了。”他别过脸去,声音有些哑。
“那是你自己要哭的,我可没动手。”我笑着说,伸手帮他擦了一下眼角。
他抓住了我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
“路野舟。”
“嗯。”
“你说的那些话——我看你三年都没看够,你做什么我都觉得好看——是真的吗?”
“真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了我的肩窝里。
这一次他没有发抖,他只是安静地靠着,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靠了岸。
五月的北京,夜风裹着槐花的甜香,从胡同口吹过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我搂着他,心想:文溪,谢谢你来了,虽然你差点把我初中的黑历史抖了个干净,但如果不是你说起那些事,我可能不会在今晚告诉他——他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是最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