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研成绩出来那天,我正在寝室里吃泡面。
手机震了一下,是温屿安的消息:“查了吗?”
“还没,等你的出来了一起查。”
“你先查。”
“不,你先。”
“你先。”
“你先你先。”
我们像两个小学生一样你来我往地发了十几条消息,最后我忍不住了,登录了查分系统。输入准考证号的时候,我的手在发抖。不是没考好,而是那种“终于要知道结果了”的紧张。
页面加载了两秒,分数跳了出来。
372。
我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三秒钟,大脑一片空白,然后尖叫了起来。
“372!路野舟你考了372!”室友被我吓得从床上弹了起来。
“372!我考了372!”我拿着手机在寝室里转圈,泡面都忘了吃。
等我冷静下来给温屿安发消息的时候,他已经发来了他的成绩。
386。
“温屿安你不是人!”我发了一长串感叹号,“你考386!”
“所以我能去你学校了吗?”他问。
“你这个分数你去哪儿都行!”
“我就想去你学校。”
我看着这句话,坐在寝室床上傻笑了五分钟。室友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就是开心”,室友说“你看起来像个傻子”。
我就是个傻子,一个开心得要死的傻子。
那天晚上我们四个在群里开了一场“庆功宴”——其实就是每个人点了一份外卖,在各自的宿舍里对着屏幕碰杯。景瑜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萧煜跨专业考上了另一所学校,四个人全部上岸。
“什么叫实力?这就是实力。”景瑜在群里发了一张自拍,背后是他摆成“V”字形的两只手。
“你那个造型好像小学生春游。”萧煜说。
“你才小学生,你全家小学生。”
“你们俩能不能不吵了?”我发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不能。”两个人同时说。
温屿安全程没怎么说话,但我注意到他的头像旁边一直亮着“正在输入”的指示灯,亮了灭、灭了亮,最后什么也没发出来。
我私信他:“想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回:“没什么,就是觉得挺不真实的。”
“哪里不真实了?”
“我们真的要去北京了。”
“我们不是已经在北京了吗?”
“我的意思是——一起。不是隔了四十分钟车程的那种一起,是真的可以在同一个学校里、天天见面的那种一起。”
我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从大学起,我们一直在同一个城市,但从来没有在同一个校园里生活过。大学虽然同城,但不同校。我们总是在“靠近”和“分开”之间来回摇摆,像两颗绕着同一颗恒星转的行星,轨道相近但从不重合。
现在,我们终于要重合了。
“温屿安,”我打字,“以后你就可以每天给我占座了。”
“嗯。”
“每天帮我带早饭。”
“嗯。”
“每天送我回宿舍。”
“嗯。”
“每天说晚安。”
“嗯。”
“每天说早安。”
“路野舟,”他终于忍不住了,“你是打算把我当闹钟用吗?”
“你是我的专属闹钟,别人用不了的那种。”
他回了一个省略号,但我敢打赌他在屏幕那边笑了。
研一开学前,我们在学校附近租了排练室。
不是同居——我们各自有自己的宿舍,但需要一个排练的地方。景瑜通过音乐圈的人脉联系到了一些小型演出的机会,我们开始接一些周末的商演,有时候是livehouse,有时候是商场的活动,有时候是朋友的婚礼。演出赚的钱不多,但足够我们更新设备了。
我们租的排练室在一个老旧小区的地下车库里,墙壁上贴满了吸音棉,看起来像一个被棉花糖糊了的洞穴。设备是我们一点一点攒的——贝斯是温屿安用奖学金买的,吉他是萧煜从他表哥那里低价收的二手,架子鼓是景瑜从他打工的音乐工作室“借”来的——其实是人家不要的旧鼓,他拉回来修了修居然还能用,麦克风架子是我用家教赚的钱买的。
这个排练室又小又潮又有一股霉味,但它是我们的。
第一次在新排练室排练的时候,我们四个挤在这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地下空间里,大眼瞪小眼。
“好挤。”景瑜说。
“挤一点暖和。”我说。
“这鼓敲一下整个房间都在震。”景瑜试着敲了一下军鼓,墙上的吸音棉掉了一块。
四个人看着那块掉下来的吸音棉,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
“没事,粘回去就行了。”萧煜说着,真的去捡起那块吸音棉,从包里掏出一卷胶带,把它重新贴回了墙上。
“你怎么还随身带胶带?”景瑜问。
“以防万一。”萧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