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哆啦A梦吗?”
“你是胖虎吗?”
“你——”
“好了好了,”我赶紧拦住,“排练了排练了。”
温屿安已经在调试他的贝斯了。他坐在墙角的一张小凳子上,低着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低沉的贝斯声在小小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缓缓涌动。
我拿起麦克风,清了清嗓子。
“Y乐队,排练开始。”
那天晚上我们排练到很晚。从地下车库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北京的夜晚不黑,城市的灯光把天空映成一种暧昧的橘红色,像褪了色的海报。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和远处主干道上隐约的车流声。
温屿安走在我左边,我们慢慢地往回走。
“累吗?”我问。
“不累。”他说。
“骗人。”
他笑了,没否认。
“路野舟。”
“嗯。”
“你记不记得,高中的时候我们也是这么晚排练完,然后走回寝室。”
“记得。那时候老楼的声控灯坏了,走廊特别黑,你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你那时候是不是有点害怕?”
“谁说的?我才不怕黑。”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要拽着我的书包带子?”
我愣了一下。我以为他不知道。每次走那条黑走廊的时候,我都会悄悄地伸手抓住他书包的带子,不让他发现。我以为他不知道,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你为什么不说?”我问。
“因为你想装作不害怕的样子。”他说,“如果你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就假装不知道。”
我在路灯下停下脚步,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看起来比高中时候成熟了很多,轮廓更深了,下颌线更明显了,但那双大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又大又亮,像是藏了一片星空。
“温屿安,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会照顾人的?”
“你教的。”他说,眼睛弯弯的。
“我可没教你这个。”
“你没教,”他说,“你只是让我知道,被照顾的感觉是什么样的。我知道了那个感觉之后,就想让你也感受到。”
我看着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融化,像春天的冰河,哗啦一声,全化成了水。
“温屿安,”我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小声说,“我真的好喜欢你。”
他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你……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想说了就说。”
“在路边说这个……”
“路边怎么了?路边不能表白吗?”
他低下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但我看到他在笑。
“可以。”他说,“在哪里都可以。”
那天晚上我们在他宿舍楼下站了很久,久到夜风把最后一点热气都吹散了,久到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来看了我们两次。
“你该上去了。”我说。
“你先走。”
“你先上去。”
“路野舟——”
“好了好了,我们一起转身,不许回头看,各走各的。”
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三、二、一,转。”
我转过身,朝自己的宿舍楼走去。走出大概十步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住了,回头看了一眼。
他也回头了。
我们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笑了。
“你不是说不许回头看吗?”他站在远处冲我喊。
“你不也回头了!”
“是你先回头的!”
“你明明也在等我回头!”
我们隔着二十米的距离,在凌晨两点的校园里,像一个傻瓜一样对喊。保安从岗亭里走了出来,喊道:“几点了还喊!回去睡觉!”
我们同时捂住嘴,忍住笑,朝对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快步走开。
我一路走一路笑,笑得像个神经病。
但我不在乎。
凌晨两点的校园,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风吹过银杏树,沙沙地响。我想起高中时晚自习后的操场,想起我们一起看过的月亮,想起他写给我的那些信,想起他站在雪地里等我的样子。
温屿安,从遇见你的那天起,我生命的每一天,便都与你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