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他就像是尊古堡殿前矗立的石像，经岁月洗礼，双手永恒维持着祈祷的姿势，那么神圣。

落在太宰眼里，却只是一层漂亮的泡沫。新世界也好，旧世界也罢。只要他的小狗仍然活蹦乱跳地留在身边，世界叫什么名字都无所谓。

“好了。”太宰冷冷打断，“祈祷时间结束。你消失这么久，不会真全躺在床上养病吧？关于末日，你查到了什么？”

丘克没立刻回应，他仍闭着眼，嘴唇无声翕动，仿佛还在念一段漫长得没有尽头的祷词。

太宰等了几秒，耐心告罄，正要伸手——

丘克突地消失在原地。下一秒，闪现回叶尖。

“喂……”太宰抬头，脸色顿时更差。他讨厌仰视，脖子会酸。

丘克睁开眼，只道：“线索还不足以构成答案，但末日已然开始留下痕迹，就像天启降临。”

“「天启」？”太宰面无表情，“你真的要转行当神棍了吗？”

隔得稍远，看不清丘克的表情。只听他笑了一声：

“瓦妮莎她们还在等我回去处理。至于剩下的问题，我会等中也君自己来问。”

话音未落，人已无踪。花叶轻颤，一张白折子飘然落下，被不知名的风拖着，滑到太宰面前。

太宰眼睁睁看它从眼前掠过，坠落在他鞋尖前。上面是他的名字：太宰治。

他一瞬恍惚，仿佛回到最初码头逼仄的集装箱里。他打开信封，白折子掉落在窗台上，折射着傍晚最后一丝惨淡的日光。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白折子，被揭开世界面纱的好奇心驱使，毫不犹豫拿起掀开。

而这次，他默默注视了许久。弯下腰，捡起来，捏在指间。

另一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森老狐狸十分钟前发来的简讯还开着：

【回横滨后，与中也君一同来见我。有要事，需当面说明。】

他没有回复，指尖一滑，点开LINE置顶。

【不乖的小狗】。

他盯着输入框良久，慢慢打下一行字：

【小狗，我们现在还是搭档吧。】

发送。太宰屏住呼吸。

一秒，两秒。

中也没回。

太宰只觉嘴里发苦，闭闭眼，将森鸥外的原话转发过去：【森先生让我们回横滨后一起去见他。有事要当面宣布。】

他发送键刚按下去，中也的回复就到了，只有一个字：【好】

太宰盯着那一个字，大着胆子继续输入。

【家里见，晚安。】

想要改变未来，第一步自然是继续守在中也身边。即便只是搭档，也可以。

·

中也将手机放回小桌板，任屏幕熄灭，视线游到边上的两张纸。

一张是太宰留下的生日便签，另一张是白折子，随着飞机的颠簸轻轻震动。

他拿起白折子，皮手套摩过表面，发出细微的嘎吱声。这材质确实奇特，无论他折叠还是撕扯，都完好如初。大概只有太宰的人间失格能将它毁去。

要问这折子哪来的？藏在丘克还给他的帽子里。丘克那人若不给白鸽打工，去做个魔术师，大概也饿不死。

其实他当时就发现了。重量的区别，一入手他就知道。早在太宰当着他的面，把充作幌子的那一张撕成漫天碎屑前。

原来把一句话咽回去，这么容易。

难怪太宰总做得那么熟练。

“在看什么！”阿呆鸟的大嗓门压过螺旋桨的隆隆声。

“一份邀请函。”中也如实道。

“吼？”阿呆鸟抽空回头看了一眼，“鸿门宴？表情这么严肃，小中也终于也有怕的事了？”

“……”中也无语。

“哈哈哈，要是怕，就叫上本大爷陪你一起啊！”

中也心口一暖：“……谢谢。但这是我的事。”

阿呆鸟沉默半晌，是的，这家伙竟然也会有沉默的时候，转过头来：“总之，你要是去，坐标发我，撤退交通，我替你备好。”

“……”中也脸转向舷窗，深到近似黑的夜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明明映着他的脸。一只眼里映着驾驶舱的暗绿仪表，另一只眼里，伦敦的城市灯火正一点点远去，缩成天边稀疏的星。

“喂喂，不是要感动到要哭了吧？”阿呆鸟又恢复了呱噪笑音。

“哭你个头！”中也随手抄起张软毯扔过去。

阿呆鸟扬手接住，顺势往身上一披：“哎呀呀，正好这万里高空冷得很。”

“啧。”中也龇牙。

阿呆鸟笑着问：“落地送你回家？”

“回Mafia大楼就好。”

“不愧是敬业的小中也，不过我们到的时候，BOSS肯定还在抱着爱丽丝睡觉——”

“不是去见首领。”中也打断他，指腹落在右腕的黑色手环上，缓缓转了一圈，“是外科医生在等我。”

阿呆鸟拧眉：“怎么？”

中也张张嘴道：“还不知道。”

外科医生简讯里说，他的身体数据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