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岳对于疯人院里的记忆并不清晰。
她只记得自己被关在一个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里。
墙壁上满是前人们留下的抓痕,一道道深褐色的印记,像是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
牢房里的味道很不好闻,也见不到阳光,但更重要的是,进来了之后,她的脑子变得浑浑噩噩了。
这是她最深的感受。
不是痛,不是苦,是浑噩。
像被泡在浓稠的液体里,思维缓慢得像蜗牛爬行。
每天醒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去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时间在那里失去了意义。
只有送饭的铁门打开又关上,能让她勉强分辨出“又过了一天”。
她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不过对于过惯了苦日子的安岳来说,这样的生活倒不算难熬。
毕竟她从小就在苦水里泡大的。
被关在这个小房间里,反而不用挨打,不用受伤,不用为了挣钱把自己往死里折腾。
有时候她甚至会觉得,这里比外面还舒服一点。
至少这里有固定的三餐,虽然那食物难吃得像猪食。
至少这里有张床,虽然那床上只有一张薄得透光的褥子。
至少这里不用挨冻,虽然那空气里永远弥漫着霉味。
安岳犯的不是大事。
和那些穷凶极恶的狂徒比起来,她简直算是温和。
那些人有的是杀了十几条人命的屠夫,有的是用异能折磨人取乐的变态,有的是试图颠覆临川政权的大阴谋家。
她呢?
她只是因为穷,因为没什么见识,因为那该死的疯症发作,砍了一个卖菜的。
但她毕竟是个有疯症的S级。
那些警卫私下里说她是个傻子。
她只是被关在一楼的普通病房里,和其他一些“不太危险”的A级一起。
每天就是吃饭,发呆,睡觉。
偶尔有人来问她一些问题,她答得颠三倒四,那人就不耐烦地走了。
偶尔有警卫来巡查,看她缩在角落里发呆,也就懒得管她。
偶尔隔壁房间传来凄厉的惨叫,她就捂住耳朵,等那声音自己消失。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会被关多久。
她急切地想要挣钱,可脑子却无动于衷,越发迟钝。
直到有一天。
那天和别的日子没什么不同。
安岳照常吃完那碗像猪食一样的糊糊,照常缩在角落里发呆,照常听着隔壁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呻吟声。
然后,门开了。
安岳抬起头,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
逆着廊灯的光,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见一个修长的轮廓。
但那轮廓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看见了什么巨大的、不可名状的东西,明明是人的形状,却让她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真是可怜啊。”
那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落叶。
“年纪轻轻就被关在了这种地方……”
那人走进来。
廊灯的光终于照亮了她的脸。
那应该是个很年轻的女人。
安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很困。
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思维像被冻住一样缓慢。
她挣扎着想看清那人的脸,想记住那人的样子,但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像沉入水底一样慢慢消失。
最后的意识里,她只听见那人轻轻的笑声。
像风吹过冰面。
再之后的事情,安岳就记不清了。
那段记忆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挖掉了,只剩下一个黑洞。
她知道后来一定发生过什么,因为那个人在她心底留下了最深刻的恐惧。
她被要求做一件事。
去袭击一个叫“林沅音”的女人。
夺取一件宝物。
可惜,袭击失败了。
但对于安岳来说,却是人生唯一的幸运。
她住上了有窗的房子,发下的薪资和林沅音给予的金条足够她救活三个妹妹。
可是,安岳还是觉得有些困惑。
对于那位大人来说,她的袭击真的是失败吗?
为什么会选择她呢?
她只是个砍了卖菜一刀的傻子,只是个有疯症的S级,只是个在牢房里发呆等死的可怜虫。
为什么会是她?
就好像,是故意把她送去给林沅音催眠似的。
——
“真没想到啊,你居然会派出季天巡去那个疯女人的地盘。”白发女人把玩着手中的利刃,眼神中是陌然的冷意。
“趁手的旗子,即便是推向悬崖,也终是要达成目的。”
林沅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白发女人轻轻笑了一声。
“啧啧,她是最后一个了吧,从那个时候开始就跟着你的人。”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啧啧,曾经的‘牵机’,不知道有几个不曾憎恨你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