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遥在护士站签完最后一张出院单,抬头看了一眼电梯口。
电梯门关着,走廊里只有护士推着药车走过。她又看向窗户,玻璃反光,什么都看不清。
"小结给你,这个是用药说明,回去按时吃。"护士把几张纸递过来,"轮椅可以借,押金两百,用完送回来就行。"
林知遥点头,把纸叠好放进包里。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低头翻了翻药袋,把里面的盒子重新码了一遍。降压药在最上面,胃药垫底,复诊单和缴费票据夹在中间。
这些她昨晚已经整理过一次。
"知遥。"林母从病房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行李袋,肩上还挎着一个布包,"东西收好了,你爸说想快点走,医院味道闻得他难受。"
林知遥把药袋提起来,走向病房。
林父已经坐在轮椅上了,穿着她前天买的灰色外套,脚上是家里带来的布鞋。他瘦了一圈,颧骨比住院前明显,但精神还算好,看见林知遥进来,抬了抬手。
"都办完了?"
"办完了。"
林知遥蹲下身,检查轮椅的脚踏板有没有卡好。她伸手试了试刹车,又调整了一下靠背的角度。
"行了行了,"林父说,"又不是坐一辈子,没那么讲究。"
林母把最后一袋东西塞进行李袋,拉上拉链,环顾一圈病房:"没落下什么吧?"
林知遥站起来,看了一眼床头柜。水杯、毛巾、充电器,都在袋子里。她点点头。
"那走吧。"林母拎起行李袋,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车叫了没有?"
"叫了。"
林母没再问,弯腰帮林父把外套领子往上拢了拢。
林知遥推着轮椅出了病房,在护士站门口停了一下。她把包带往肩上挪了挪,往走廊尽头扫了一眼。
电梯在左边,出口在右边。
她低头,又把药袋拉链拉开检查了一遍。
林母跟上来,拎着两个袋子,布包的带子从肩上滑下来,她腾出一只手往上提了提,袋子又往下坠。
林知遥看了一眼。两个行李袋,一个药袋,一个布包,加上轮椅。从住院部到大门口,要经过两段走廊,一个缓坡,再穿过门诊大厅。
林母拎两个袋子,她推轮椅,药袋只能挂在轮椅扶手上。但出门那段缓坡有点陡,轮椅加上人的重量,她一只手推不稳。
"妈,你在这等一下。"
林母还没反应过来,林知遥已经把药袋放到她脚边,转身往走廊尽头走。
她没有等电梯,直接从楼梯下去,穿过门诊大厅,走到大门口。
阳光很亮,她眯了一下眼睛。
无障碍通道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不是临时停靠区,是需要提前和门卫打过招呼才能停的位置。
车熄着火,驾驶座的窗户开着一条缝。
林知遥站在台阶上。她看见车里有人,但看不清脸。
她站了大概五秒钟,手指在包带上按了一下。
然后她走下台阶,穿过空地,停在车门旁边。
江屿从驾驶座下来,动作不快。他穿着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一半,袖口卷了一道。
两人隔着车门站定。
林知遥开口:"行李有两袋,在三楼护士站旁边。轮椅到门口这段坡有点陡,麻烦你搭把手。"
她说完,手指在包带上按了一下,把最后一个字也扣回去。
江屿点头,没有问别的。他绕过车头,往住院部的方向走。
林知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后备箱。
盖子已经打开了,里面是空的,干净的,连后备箱垫都是新的。
风从医院大门灌进来,她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退到车旁边等着。
大概十分钟后,江屿从住院部出来了。
他推着轮椅,林父坐在上面,林母跟在旁边。两个行李袋一个挂在轮椅扶手上,一个提在江屿手里。
林知遥迎上去,先接过林母肩上的布包。
林母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江屿。
"妈,江屿。邻居,开车方便。"
"邻居"两个字落得很快。她说完,把布包带子又绑回手腕上。
林母正在扣袖口,听见这个名字,手指在扣眼上停了半拍。
"麻烦你了。"她对江屿点点头。
江屿把轮椅推到车门边,打开后座的门。他没有伸手去扶林父,只是把门开到最大角度,往旁边退了一步。
林知遥和林母上前,一边一个,扶着林父的胳膊。林父撑着扶手站起来,慢慢挪到车门边,弯腰坐进去。
"行了行了,我又不是站不起来。"林父挥挥手,自己把安全带拉过来扣上。
林母绕到另一边上车,林知遥把布包和药袋放到副驾座位上,然后去拿轮椅。
江屿已经在收轮椅了。他把脚踏板折起来,按下两边的卡扣,轮椅折成扁平的一块。他单手提起来,放进后备箱。
林知遥站在旁边,看他把轮椅固定好。
"行李也放这儿。"她说。
江屿把两个行李袋放到轮椅旁边,盖上后备箱。
林知遥绕到副驾座,拉开门。
副驾椅背上搭着一条薄毯,浅灰色,叠得很整齐,折痕还是新的。
她的手在车门边停了一下。
医院门口风大,她进门前看到林父把外套领子往上竖了竖。刚才林母在后座翻包,可能是在找围巾。
她没有回头看江屿。她把毯子拿起来,转身递进后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