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遥把转出来的音频拖到桌面。
老宅二楼很静。窗外没有车。风擦过旧窗框,发出一种很细的沙声。
文件名是一串没意义的编号,创建日期停在五年前的十一月。她记得那段时间——事故报告刚被压下去,学校里那张名单也悄无声息地换过一次。
她倒了杯热水放在电脑旁边。水面冒着白汽。
她没去碰。
光标停在播放键上。她没立刻按。
按下去的时候,她以为最难的会是听见他。
可她先停住的,不是他的声音。
是另一个男声。中年。语速不快,每个字咬得很稳。
"她的名字,不能再挂在后面那张表上。"
底噪里有椅子挪动的声音。
"事故报告先压一压,档案那边也别动。等这阵风过去,再看她后面怎么处理。"
另一个声音接上去,年纪轻一点,带着例行公事的耐心。
"这不是处分。"那人说,"是冷处理。她现在留在中间,对谁都没好处。外面已经有人盯着。"
"项目那边今早问了第三次。"中年男声又开口,"问能不能先把她的名字撤下来。"
"她有没有解释?"
"解释不是这里要谈的。"中年男声打断,"现在的问题是,她的身份一旦被追下去——"
"——项目也要被牵出来。"
有人翻了一页纸。
林知遥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她原本把进度条记在他开口的位置。她做了五年准备,要听他那一段。她没准备听这一段。
热搜、私信、家长群里的截图,她都记得。
她没听过的是这一段。
录音里没人叫她的名字。只有"她"。"她那张表"。"她的档案"。"她后面"。她坐在屏幕前,听见自己被夹在"名额"和"后续影响"中间,像一张可以被随时抽走的纸。
她没按停。
录音继续往下走。
"导师那边。"中年男声说,"说她的材料是干净的。"
"那是导师的看法。"
"导师可以保她。损失谁签?"
"项目不能陪她赌。"
椅子又响了一下。
接下来是一段更长的沉默。底噪里有打火机咔的一声,又灭了。有人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林知遥没听清。
然后那个一直没出声的人开口了。
声音年轻得多。
林知遥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她在第一秒没反应过来。第二秒,她听见了那个尾音——压得很稳,但前半句很急,像是被什么顶着。
是他。
五年前的他。
比现在硬,比现在快,比现在还没学会把声音收到那么低。
"合同里没有这一条。"他说。
会议室里没人接。
"她没违约。"他又说,"她那部分材料,没人能挑出问题。"
"江同学。"中年男声的语气慢下来,"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说话?"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
"数据在你们手里。"他说,"别装没看见。"
林知遥的指节发白。
她忘了眨眼。屏幕上的波形在跳,她的视线跟不上。
"江同学。"中年男声又叫了一次,"我们尊重你。但项目不是非她不可。后面那张表已经在重做了。"
"她不是那张表上的一行。"
他的声音第一次破了一下。
很轻。如果不戴耳机听不出来。
林知遥听出来了。
她没动。
"江同学——"
"如果一定要冷处理。"
他打断了那个声音。
短短一句,他停了一下。
"那处理我。不要处理她。"
录音里有人翻纸的声音。然后是更长的安静。
林知遥的手指还停在鼠标上。
耳机里后面还有人在说话。有人问他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有人压低声音说名额、说档案、说后续会一起被带出来。有人叹了口气。
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只是把进度条往回拖。
第一次拖得太多。她又往后挪了一下。
"那处理我。不要处理她。"
她又拖回去。
"那处理我。不要处理她。"
第三遍听完,她才发现自己一直没眨眼,眼睛干得发疼。
她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声音漏出来,变成一团很轻的杂音。
播放器还在走。她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