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车钥匙还放在桌上。外套还搭在椅背上。
刘嫂拎着包走过来,拍拍林知遥的肩膀:"小林,我先走了啊,改天来家里吃饭!"
"好,嫂子慢走。"
"你呢?要不要一起?我顺路。"
林知遥摇头:"我再待会儿。"
刘嫂"哦"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走了。
包间里人越来越少,吵闹声渐渐安静下来。服务员进来收拾桌子,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地响着。
有人问江屿:"江总,后面还转场吗?几个人说去唱歌。"
江屿摇头:"不去。"
"那您——"
"你们先走。"
那人看了他一眼,没再问,招呼着剩下的几个人出了门。
包间里安静下来。
服务员把最后一摞盘子端走,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走廊里的人声。
林知遥站在椅子边上,拉链还停在一半的位置。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隐隐传来的车流声。
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她没有转身。
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不轻不重,是她熟悉的节奏。
脚步声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空调的风从头顶吹下来,吹得她后颈有点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握杯壁时的凉意。
"林知遥。"
他叫她的名字。
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压着什么。
她没有立刻回应。
她在等。
等他说下一句话,还是等自己决定要不要转身,她分不清楚。
包间的灯光有点暗,角落里的壁灯坏了一盏,只剩另一盏发出昏黄的光。她的影子投在地毯上,被拉得很长。
她听见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现在大概只有两步的距离。
"你的外套。"他说。
林知遥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拉链还卡在一半。
她把拉链拉好了。
然后她转过身。
江屿就站在两步之外,手里拿着他自己的车钥匙和外套。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的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大概是刚才应付敬酒的时候解开的。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知遥也看着他。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老宅门口,她说"再等我一个月"。那是她给自己设的缓冲期。一个月之后,她会想清楚自己要不要留在这里,要不要接受他递过来的那些东西。
但现在还没到一个月。
还差十二天。
她数过。
"走吗?"她听见自己问。
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
江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看向她身后的窗户。窗帘没有拉严,能看见外面街道上的路灯,一盏一盏亮着。
"你呢?"他反问。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在等她先表态。
林知遥垂下眼睛,看着他手里的车钥匙。一把旧钥匙挂着一个很普通的金属扣,被灯光照得泛着冷光。钥匙扣上有一道划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磕的。
她把视线收回来。
"你先走吧。"她说。
江屿没动。
"我再待一会儿。"她补了一句。
他还是没动。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
"外面冷。"他说。
然后他推开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走廊里的声音。
林知遥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没有立刻跟上去。
她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摸到了一张对折的便利贴。那是她今天出门前随手塞进去的,上面什么都没写。
她把便利贴捏在指尖,站了很久。
大概过了两分钟,也可能是三分钟。
她走向门口,推开门。
走廊的灯比包间里亮。她眯了眯眼睛,看见走廊尽头的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江屿靠在墙边,外套搭在手臂上,正在低头看手机。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
目光隔着整条走廊落在她身上。
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说话。
就那么站在那里,等着她。
林知遥站在包间门口,看着走廊那头的人。
暖气从头顶的出风口吹下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动了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
她把口袋里的便利贴又捏了捏。
然后她迈开步子,往走廊那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