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老宅外的院子里有人在搭梯子。
林知遥从二楼下来,怀里抱着宣传组让她当面交接的那个物料盒。她从里屋绕到廊下,外套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
医院来电。
她没接。让它震完。
廊下到外院要经过院灯那根柱子。她走到一半,听见梯子上的师傅在说话。
"江总,是今天必须弄好吗?也就一个开关的事,明天来也行。"
她脚步顿了半秒。
没有躲,也没有再往前。
"今天。"
是江屿的声音。两个字,没拖音。
她把物料盒往上抱了一下,绕过那根柱子。
院子里隔着两步,江屿站在梯子下面扶着第二级。陆助理在他斜后方,胳膊里夹着那份新排班。
视线撞了一下。
不到一秒。
江屿先把目光移开。他没叫她,转头对陆助理说:
"把排班给她。"
陆助理走过来。
"林老师,新版排期。江总让您看一下三天后老宅这场,时间挪到上午十点。"
她腾出一只手,接过来。
"谢谢。"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看江屿。
陆助理"嗯"了一声,退回去。
她抱着盒子和排班,走到外院再回头的时候,梯子上的师傅已经接了第一根线。
江屿没看她。
他在和师傅说什么。声音不大,她听不清,也没停下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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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间的桌上,桌灯还亮着。
她把物料盒搁在地上,新版排期摊在桌左。
第一行:三天后,老宅外景,上午十点,主创合影。出席栏里,"林知遥"和"江屿"挨在一起。
往下翻,工厂开放日,再下面,媒体采访。她和他都在场。
桌右,她把刚才没接的那个医院来电按了重拨。
"……是这边。尾款的事——"
她听对方说。
"……比原先估的多了一项。"
"嗯。"
"您这边什么时候方便过来?"
"我后天过。"
挂了电话。短信跟着进来,数额比她记得的多三千多。
她把屏幕反扣在桌右。
桌中间那台电脑还亮着。测试环境的后台在最上一层,访问日志那一行没关——
23:47。江屿。停留四十一分钟。
她把亮度往下调了一格。没关机。
椅子往后推的时候,左手在桌沿停了一下,又松开。
外套是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脱的。
她下楼,去厨房烧水。
水壶按下去,咕嘟声一点点起来。她站在灶前,外套口袋里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没拿出来。
三天后那一行,"林知遥"和"江屿"挨在一起的那一栏,她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后天去医院。三天后老宅外景。
水开了,她没动。
院子那头,新换的灯泡试了一下,光从窗外晃进厨房,照在水汽上,亮了半秒,又灭。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盏灯。
那盏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是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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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水倒进保温杯,盖上盖子,回到二楼。
桌左是排期。桌右压着账单。中间屏幕上那一行还在。
她把保温杯放在桌右,压住账单那一角。
三天后那一行,她又看了一遍。
伸手把笔记本盖子合下去三分之一,停住,没有合死。
留了一道光出来。
院子里现在亮着的那盏灯,从窗外照进来一小条,落在键盘缝里。
她坐下来,没有再开宣传物料表。
手指在触控板边沿停了几秒,最后把测试环境后台那个标签页关了。
页面消失之前,她把那一行记下来——不是写在便签上,是抄在了一张工厂检修联系单的背面,字小得只有她自己能看见。
笔尖停在最后一个数字上。
她把那张联系单翻过来,正面朝上,压在排期下面。
桌灯没关。
屏幕没关。
外套,还是没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