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亮的嗓音在肃穆的大殿上来回飘荡,余音袅袅,绕梁三日……
各种目光朝景珩投射来,看得他浑身僵硬。
完蛋完蛋,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经过漫长的静默,还是闻人翊先开了口,只是声音阴沉得像要骂人:
“陛下连日卧床,大概是病糊涂了。”语调还带了微不可闻的哼声。
这种话换了谁说,都是要杀头的程度。
但若出自闻人翊之口,他不杀景珩的头就谢天谢地了。
景珩“哈哈”笑了两声掩饰尴尬,“朕的意思是,摄政王年纪也不小了,也该要个儿子了……”
显然,景珩打的圆场一点都不圆,闻人翊脸更黑了,乌沉沉的眸子紧盯着他。
尴尬的笑僵在嘴边,景珩想起那日提起赐婚一事,闻人翊也是这个表情。
“陛下对臣的终身大事如此感兴趣,莫不是自己有了立后的心思?”
景珩愣了。
这关他什么事?
闻人翊明显没想等景珩答,自顾自冷笑道:“都说外甥肖舅,小郡王虽有一半外族血统,长得倒是和陛下极像。”
“陛下是见到小郡王,动了成亲生子的念头,却赖在臣头上了。”
一番话说得七拐八绕,听得景珩头晕。
他下意识顺着闻人翊的话,看向台下的少年,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轮廓却带着中原人特有的柔美。多看几眼,便能发现少年的五官确实和容珩有六七分相像。
朔风凌霄发现陛下在看他,连忙拱手作揖:“凌霄惶恐。”
眼神干净得像小鹿,性格谦逊怯懦,哪里像阴郁傲慢的摄政王的孩子?
景珩默默摇头,对传言的真实性又多了层怀疑。
摄政王话里有话,陛下意有所指,群臣都在偷偷相互使眼色,猜测陛下是在为小郡王出现在早朝上感到不悦。
也难怪陛下会生气,小郡王年纪尚小,又无官职,且身负异族血脉,仅凭着摄政王的偏爱便能上朝听政,满朝文武谁能乐意?不过是碍于摄政王权势,不敢声张罢了。
眼见摄政王殿下脸色越来越难看,陛下却似乎毫不放在心上,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忽儿疑惑,一忽儿恍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便有处事圆滑的朝臣出来打圆场:
“陛下,殿下,臣有本上奏,恰好是关于小郡王的。”话题转得不算生硬。
景珩是有台阶就下:“准奏。”
“夏国来书,声称夏王久不见小郡王,思侄心切,故派使臣来雍,迎回大夏王室血脉。”
此言一出,朔风凌霄猛然抬头看向闻人翊,眼里满是惊恐。
朝臣也纷纷看向闻人翊,神情各异。
景珩坐在高位,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搞不清情况,景珩下意识也跟着扭头看向闻人翊。
只见闻人翊轻扯嘴角,“思侄心切?如今朔风烈不要脸的本事倒是更上一层楼了。”
嘴巴毒到令人惶恐。
“虽说当初朔风烈登基后,对长公主和小郡王……赶尽杀绝。”朝臣说话有些吞吐。
“但他这次只要小郡王,到底是夏国王室血脉,若不放人,怕是要再起风波……”
景珩听得一头雾水,忙问容珩:“朔风烈是谁?他为什么要对长公主和孩子赶尽杀绝?”
容珩道:“朔风烈是先王朔风啸亲弟,大夏有兄终弟及的风俗,朔风烈登基后,忌惮凌霄出身,又觊觎长公主美貌,想杀子夺母……”
“禽兽!”景珩咬牙切齿,“后来呢?你们把母子俩救回来了?”
“……长公主向摄政王来信求助。”
哦……
这么说景珩就明白了,公主和亲多年,一直与闻人翊保持书信往来。
闻人翊沉默良久,才道:“此事还需与长公主商议,容后再议。”
“是。”
很快便有其他人上奏,景珩的心思却已经飘得很远了。
在古代封建王朝,女人严重失权,连自己婚姻都没有发言权,更别提谈论国家事务了。
这位摄政王殿下,倒是很尊重长公主的想法,没有因为事涉两国邦交,便擅自替孩子的母亲做主。
如今的大雍正值多事之秋,朝臣上奏的事情一件比一件棘手,景珩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可要完成系统任务,拯救大雍,这些是他必须要解决的。
大部分时候,景珩都毫无头绪,全靠摄政王做决策,偶尔靠容珩出声提醒,才勉强糊弄过去。
好不容易熬到下朝,景珩头疼得快要裂开了。
他衣摆一提,就想回寝殿补觉,结果被闻人翊拦住了。
“陛下,小郡王一事,臣已经让人去请长公主前来商议,请陛下移步勤政殿。”闻人翊居高临下,面无表情说道。
景珩简直无语,你们一家三口的事,他一个亲戚掺和什么?
“你们商量就行,我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