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铮的生母,先朝的皇后。
景珩:“……”
女人文雅端肃,浅笑坐在景珩对面。
岁月从不败美人,如果不是灰白的两鬓,还真很难发现她已经年近五十。
“太后特地来见朕,所为何事?”
元安太后是先帝正妻,且和容珩的生母慈安太后关系不太好,两边从未走动。
容珩登基后,闻人翊也不知是考虑礼法还是私情,擅自册封她为太后,尊号元安。
容珩生母尊号为慈安,比元安还矮一截。
元安太后温和一笑,声和韵缓:“本宫明日便要走了,特地来和陛下道个别。”
景珩挑挑眉,嘴上应和:“太后娘娘一路顺风。”
元安像是没看到景珩略带讥诮的神情,语气温和地聊起了闲天。
“先帝在位时,后宫纷纭庞杂,挤满了先帝从各地搜罗来的美人,不论是妃嫔还是皇子,日子必然都不好过。”
跑来这里批判先帝运用好色呢?
景珩心里生出层戒备,但想到或许能获取些信息,也就顺着元安太后的话接下去。
“确实不好过。”
“本宫当时身为皇后,理应摄六宫事务,庇护皇子周全。可本宫当时痛失幼子,心里除了恨,再也装不下其他。”
这件事景珩隐约知道些,当时元安太后是有个年纪和容珩差不多的嫡子的,册立太子的诏书先皇都拟好了,只等挑个吉日昭告天下。
却没想到那孩子突然染了天花,不幸夭折。
这才让容珩这个庶出的皇子捡了漏。
重重迹象,很难不让人怀疑其中有容珩生母的手笔。
所以容珩两次落水,元安太后有充分的行凶动机!
“转眼十二年过去了,本宫的玥儿若是还在,大概也跟陛下一样,长成了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元安太后说到最后声音哽咽,看景珩的眼神,像是透过他见到了另外一个人。
景珩能理解母亲丧子之痛,却无法切身体会,他只能象征性地安慰一句:“节哀。”
很快,元安太后整理好情绪。
“本宫也曾怨过陛下,怨过骊妃,可这些年年岁渐长,也终于想明白了,害了玥儿,害了本宫,害了骊妃的,并非某个人。”
“而是这座皇宫!”元安太后情绪有些激动,咬着牙关,两颊染上不正常的红晕。
景珩愣了愣,很快便领悟到,元安太后实在抨击吃人的封建皇权和礼教。
他点点头,开口,“重门深锁,身为皇帝的女人,地位再高也是身不由己。”
元安太后有些浑浊的眼睛骤然一亮,似乎很意外于景珩能有这般理解。
她垂眸,收了收袖边,“本宫知道,这些年陛下对落水一事一直耿耿于怀,霄儿在朝堂上提出要带我走,陛下为此还发了好大的火。”
“怎么?朕不该发火?”景珩冷笑一声,斜眼睨她。
就凭她敢对皇帝下杀手,让她偿命也毫不为过。
“陛下有气是应该的,只是这气,不应该撒在本宫头上。”
“哦?”景珩心跳漏了一拍。
“陛下两次落水,都不是本宫所为,是有人故意栽赃。”
“这次落水就不说了,上一次,可是摄政王亲自查出来的,你能自证清白?”
元安太后摇摇头,“本宫无法自证,却知道真正的凶手究竟是谁。”
“是谁?”
元安太后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红色的锦囊,放到景珩面前。
“本宫已将凶手的名字写下来,放进这个锦囊当中。”
景珩狐疑地盯着元安太后,觉得她在故弄玄虚。
指认凶手就指认凶手,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何必绕这么大个弯子?
还搞个锦囊?诸葛亮吗?
元安太后却十分坦荡,毫不避让地迎上景珩探究的目光。
景珩伸手去拿锦囊,元安太后却说:“陛下,锦囊中凃有特制的麻痒粉,十二个时辰后药效方能消退,届时才可打开锦囊。”
景珩:“……”
景珩放下锦囊,无语地看着元安太后。
元安:“陛下见谅,摄政王殿下叮嘱过,此事务必瞒着陛下,所以在本宫离开大雍之前,陛下不能知道。”
景珩:“你明知摄政王护着那人,为何还要冒着得罪他的风险,告诉我这些?”
“殿下也是为了陛下好。”元安太后笑了笑,说:“可陛下早晚要亲政,有些事,长痛不如短痛,还是早些知道为好。”
“再者,本宫也要为自己,为铮儿和霄儿,留条后路。”
弑君这个罪名,在摄政王的保护下背一背也就算了。
倘若有一天,陛下亲政,摄政王式微,难保陛下不会记恨他们祖孙三人,报复他们。
红色锦囊孤零零躺在桌子上。
待客的茶水已经凉透了,景珩还是没敢去碰那个锦囊。
潜意识里,它就像一个潘多拉魔盒,是极其可怕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