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言璨下了床,拿起一个口罩给他戴上,“要是闷着不舒服就别带了。”
言珂神色恹恹,把自己支起来,靠坐在床头,问起言璨情况:“你好点了吗?”
“我没事,烧退地差不多了。下午医生来过,说你这个情况得住院一周,心肺科那边床位满了,先在急诊病房住着。”
言珂一愣:“我不要住院。”
言璨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我猜你也住不习惯,医生说如果情况稳定,三天出院回家调养。”
“必须要吗?”
言珂语气很生硬,抬起眼看人的样子又令人心疼。剧烈咳嗽过后眼尾微微潮红,衬着他苍白的脸色,显得很是可怜。
言璨心软得一塌糊涂,温声道:“等身体恢复好了再回家,我给你熬粥喝。”
“又是白粥……”言珂望天,“你那几天的白粥喝得我肚子饿。”
“好,那回去你点菜,你从来不说你想吃什么。”
他这埋怨轻得温柔,透出几分宠溺。言珂低下头,知道他戏精上身,没力气恼怒,心里只是想,又不是天天有,还不如不要。
此时两人间距离颇近,言珂身上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也因为病气而减弱几分。
他的神情让言璨想起两年在医院时见的那个尚未长开的瘦削少年,此时连地点都如此相似——他衣服穿的不多,坐起来后歪向一边,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后颈,延伸入凌乱的衣领下,白皙得毫无防备。
或许在那个时候言璨就很想安慰一下那个身世可怜的少年,只是那时并不是时候。
言璨鬼使神差地伸手握住孩子的脖颈,温度灼人。
“……”
“……”
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好在言璨反应及时,趁言珂没反应过来,改握为按,将意义不明的掌握转为亲昵地安抚,他顺势坐到言珂床上:“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刚刚的气氛很好,言珂虽感到有些被冒犯,也不好发作,不着痕迹地坐直身体,摆脱了这个尴尬的姿势,顺便举起手看了眼手表:“十二点。”
言璨不管,干脆把手臂搭上言珂肩头,身体挨近了,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快,祝哥生日快乐。”
“你生日是今天?”
“是啊,我生日果然离不开医院,真没办法。”
“言璀出国时间推迟,也是因为生日吗?”
“不错,先派了副手去,他肯定还要亲自去一趟的。”
“他刚刚给你打电话也是因为生日?”
“也有这个原因。”
“生日快乐,如果你身体恢复好了,还是回去过生日吧,没必要在医院耗着,”言珂把目光移开,看向床边,小声道,“不用管我。”
言璨好像看到一只猫冷傲地从身边走过,尾巴却无声无息地钩住了他的脚踝,可怜又可爱。
可是对待容易受惊的小动物不能用力揉捏摩挲,只能缓慢地靠近,从定时定点地投喂开始,最后才能让它无所顾忌地翻出肚皮,信任人类。
言璨开始期待那一天。
与此同时,人类应该相应展露出一些让小猫误以为是同类的信号,比如,发出喵喵地柔弱声音。
“你应该见过我背上的伤疤。”言璨笑眯眯道。
“?”言珂不明白为什么话题会转到这里来,露出疑惑的神情。
“那是我十二岁的时候留下的,当时我家里人去给言璀办生日宴了,我和护工在医院过的生日,”言璨表情没变,语气云淡风轻,好像说的不是自己的事,“从此以后我就再也没和家里人过过生日。”
“那是我受伤的……第二天?嗐记不清了,我只记得伤口疼得很。”
言珂还记得那条伤疤,十几年过去仍然狰狞可怖,他难以想象那个躺在病床上十二岁的言璨经历了什么。
他想了想,道:“真可怜,父亲没死时,每年生日他都陪我过。”
“……”
“这可能就是私生子的福利吧,我妈妈说,如果父亲不多来陪我,她就让我随母姓。”
言璨嗤笑出声,“这确实是他会在意的事,可惜我妈没办法提出这种要求,说起来,你姓言倒还名正言顺,我这个姓吧,就是很复杂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谈起扭曲的家庭关系,言珂试图从言璨的语气里看出一点异样的情绪,可惜没有。
言璨很认真地看向他:“你说你不想和言家有关系,这一点我们无比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