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样的眼神,言璨额上青筋跳了跳,别开眼夹菜:“言珂,我们得谈谈。”
“好。”他弟现在倒是态度乖顺,自从坦诚以后像换了个人,褪了层刺似的。
“你这样的情况多久了?”他没办法那么坦然地把“喜欢我”说出来,只好换个说法,话出口又发觉不对,这样问像在询问病情。
青春期的孩子很敏感,他不想在这种事上让他弟弟觉得难堪。
“不知道,这很难说,”言珂倒是没有对他的用词表示出不满,倒像想示好似的,别扭补了句,“哥。”
言璨不由得回忆起他第一次喊“哥”的情形,头开始隐隐作痛,不会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
他重重叹了口气:“你听我说,言珂,你年纪还小,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你喜欢我,就像你喜欢爸爸……”
他收住声音,看见言珂正看着他,改口道,“就像你喜欢你的妈妈,我喜欢我的妈妈一样。”
“你不用举那么多例子,我分得清我说的喜欢是什么。”
少年人神情认真,脸上线条已经褪去七八分稚气,但距离所谓的成熟还有很远,他现在一本正经的模样让言璨有些想笑。
于是他就真的笑了出来,边笑边摇头:“傻话,你才多大,你接触的人还太少,平生得到的亲情也不多,很容易混淆依赖和恋爱的关系。”
言珂这回露出些怒意,脸上急的有些发红:“我还有一年就成年了!不,现在是二月,再过十个月,我就成年了,而且这是周岁,虚岁我已经十九了。”
这话就更好笑,言璨很想告诉他,只有小孩才愿意算虚岁。
在言璨看来,言珂不能理解亲情是什么,所以也不知道有多珍贵。
利益或是性没办法真正维系一段关系,只有亲情才能真正让人与人之间相连,不管生老病死,不管贫贱富贵,是真正的不离不弃。因为言珂亲缘淡泊,年纪尚小,所以搞不清爱情和亲情,再正常不过。
再加上上次那个电话,可能也让这个正值青春期的少年对自身性取向产生迷惑——
言璨觉得头疼,第一次反省自己的持身不正。
“言珂,之前从来都没和你说,财产和公司,姓不姓言对我都不重要,我不真的怨恨父亲,甚至时常感到庆幸,如此混乱的关系下,我能有个意料之外的弟弟,你不用担心别的事情会影响我们关系。
“你不用把所有的感情都投射在我这里,爱情没了就是没了,亲情会一直在,我也会。在我这里你已经是独一份了,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言璨一反常态,将话说得正经又诚挚,一口气说完生平第一次剖白,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我说清楚了吗?”
眼前的少年不知不觉已经满脸通红,尤其是听见他说那句“独一份”之后,头都快埋进碗里了。
言璨觉得这番话是有作用的,他这个弟弟太小就失去了亲情,很容易搞不懂那些复杂感情的界限。
没关系,只要耐心引导就好,给予足够包容的爱,总能让他明白。
“上次去酒吧那次,你的问题有答案了吗?”这话问的是言珂对自己性取向的探索。
言璨想起上次接完电话后言珂对他露出的那种愕然讶异的眼神,明显是三观震碎的表情。
按理说,他弟应该不是同性恋才对……
果然,他弟弟摇摇头:“我不喜欢那里。”
问题解决,危机解除。言璨自动把话理解为他弟不是同性恋的意思,暗松口气,心情很是愉快地夹了块肉到弟弟碗里:“那不就是吗,别想太多了,也别给自己那么多暗示,随其自然就可以了……”
该学习学习,该考试考试,该干嘛干嘛。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弟一句话噎了个半死——
“我不喜欢那里,但我喜欢你,哥,所以我应该是个同性恋来的。”
言璨倒抽口气,感觉头更痛了。比之前第一次发现自己对男人有反应还要郁闷,这小屁孩年纪轻轻怎么敢说得这么笃定,谁给他的胆子?
“我也不是一开始就能这么坦然接受的……”言珂戳着碗底,语气有些别扭,话却说的很坦诚。
“而且我们为什么不可以都要呢?这样爱情就是亲情,亲情就是爱情,以后不会分开,永远在一起,我可以喜欢你比你想象中的爱情要久。”
“……”言璨震撼得失语。
*
花洒喷头打开,热水洒下来,水汽蒸腾而起——
这顿夜宵在言璨的震惊中结束,现在他试图利用劈头盖脸的热水冲掉脑子里那些幼稚且不合时宜的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