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佩戴镶嵌深红宝石云纹抹额,耳坠祖母绿宝石,端坐高位之上。
太后着明黄色凤袍,同样雍容华贵。
“不必多礼,平身吧。”太皇太后说道,“可惜皇上今日病了,要不然就能和你们见上了。”
“谢太皇太后,谢太后。”任枢等人起身。
任枢神色不变,任彬等四人站在任枢身后,互相交换了眼神,对皇上的病情心照不宣。
东凌两后的起居也多是在后宫,不可能对凌帝的动向毫无了解。
只怕刚才故意绕了这么一段路,让她们恰好瞧见凌帝的荒唐行径,就是两后的手笔罢。
“皇上既然病了,理应好好休养,倒是我等无福了。”任枢说道。
太皇太后说道:“凌燕两国订南镇之盟,结秦晋之好,我大凌人才济济,世家勋贵英杰辈出,几位公主不妨从世家勋贵择婿。”
潘相站在阶下,看了眼太皇太后,手里笏板都要捏烂了,心中暗道太皇太后怎么跟着承恩公一起糊涂。
“大凌国力蒸蒸日上,燕凌两国的南镇之盟,修的是两国之好。”任枢没有回应太皇太后的提议,说道:“我们一行人却在堂堂大凌都城脚下遭遇截杀,还请太皇太后给我们一个解释?”
不等太皇太后回答,潘相横出一步,说道:“枢公主此言差矣。凌燕两国结盟对南罗最为不利,肯定是南罗派黑衣人破坏两国联姻。”
任枢没有退让,说道:“就在离大凌都城如此近的地方发生如此大规模的袭杀,潘相将过错都归咎在南罗身上实在说不去。”
陆公说道:“昨日遭遇袭杀,我大凌亦有伤亡。况且我大凌迎亲队伍一路护卫,昨日凌都援兵亦及时增援,才能顺利将几位公主救出。”
“潘相、陆公如此强辩。”任枢看过潘相、陆公,转而抬头看向太皇太后,“莫不是太皇太后无心燕凌结亲?”
来的路上,任枢警告任煜不要乱说话,只不过是不想因为口舌之快白白被东凌钻了空子在他们头上扣屎盆子,并不是他们大燕惧怕了东凌。
任彬看着任枢舌战潘相、陆公,她以为她们今日谒见凌帝,就是普普通通见一下皇帝。
就算见不到也会平平安安打道回驿馆,没想到任枢竟然如此强硬,直接问责东凌袭杀的事情。
太皇太后不惧任枢的质问,说道:“南镇之盟牵涉甚广,重新疏通凌燕水道、向大燕运送米粮迫在眉睫。”
北燕今夏干旱,秋收粮食锐减,经年战争耗粮甚多,急需大批粮食救急,而东凌地力富裕、粮食充足,才会招致北燕、南罗的战争。
太皇太后的眼下之意是,不要再纠缠昨日袭杀的事情了,你们大燕还想不想要粮食了?
任枢心思急转,颔首赞同道:“太皇太后言之有理,南镇之盟牵涉甚广,我大燕当然要谨慎行事。”
太皇太后看任枢识趣,露出满意的笑容。
任枢却接着说:“我大燕边境兵马整装待发,要从燕凌边境调往燕罗边境也是需要时间的。”
东凌同时对北燕、南罗作战,即使是祖上三代励精图治,也经不起这般消耗,所以才向北燕提出和谈。
任枢的威胁之意显而易见,要是不给她们交代,太皇太后还是掂量一下独自对抗南罗举国之兵,你们东凌能撑几日?
要是再同时对燕罗两国作战,你们东凌又能撑几时?
太皇太后目光沉沉地看向任枢没有说话,任枢直视太皇太后不闪不避。
听到这里任彬知道,南镇之盟约定,东凌要疏通燕凌水道向北燕运粮,北燕调动燕凌边境军队前往燕罗边境施压或作战,而和亲大概只是捆绑燕凌利益的纽带。
半晌,太皇太后看向承恩公。
承恩公说道:“大凌迎亲队年初赶赴凌燕边境,护送大燕公主来我凌都,一路兢兢业业。
凌都护卫加强都城内外安全布防,扩大巡查范围,提高安检频次,避免歹人混迹在都城内外。
我大凌为南镇之盟、两国和亲实实在在是尽心尽力。”
“大燕公主既然执意要归咎于我大凌,此次迎亲使由老臣第三子陆珏担任,袭杀全系他一人懈怠之责,归根结底都是老臣教子无方,老臣才是破坏凌燕结盟的罪人啊。老臣该死!”说着,“扑通”一声跪地,捶胸不已。
“老臣厚颜恳请太皇太后念在老臣鞠躬尽瘁数十年,莫要牵连陆家族人。”
又哭诉了一通陆珏年幼经验浅遭了贼人的道,给足太皇太后台阶下,才泪着一双眼愣愣朝太皇太后看去。
太皇太后陪着陆公演了一出君臣相厚,让内侍去将陆公扶起来,说道:“好了,快起来,你也是历经两朝的老臣了,功劳赫赫,谁还真的能拿了你的命去?”
看向任枢说道:“昨日袭杀全赖龟缩西南的前朝余孽。既然大燕公主想要一个交代,我大凌军士定舍生忘死,踏平南罗给公主一个交代。”
“昨日几位公主受惊了,哀家已备下厚礼,还望几位公主笑纳。”太皇太后看着任枢等人,脸上浮现笑容道,“哀家回头就让陆珏上门赔礼道歉。”
太皇太后亲昵的语气让刚才的剑拔弩张的气氛烟消云散,仿佛北燕公主的问责只是小姑娘在耍小脾气而已。
陆公跟着附和道:“太皇太后说得极是。”
辩来辩去,东凌还是将过错归咎在南罗头上,虽说诚意满满地将迎亲使推出来请罪,实则是敷衍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