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突然问这个?”
吉良吉影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爸爸……你跟妈妈,以前是喜欢过对方的吧?”
早人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筷子。
“今天我很害怕……我怕妈妈一直这样,更怕你……不要我们了。”
“喵呜~”
一只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猫轻巧地跳上了桌子。
善迩以的身子不着痕迹地向后撤了半分。
那只黑灰相间的条纹猫双眼锁定了盘子里的培根,后腿一蹬,径直朝吉良吉影的餐盘扑去。
“咪咪——不行!”
早人几乎是连人带椅扑了出去,堪堪用身体挡住了那只猫,手忙脚乱地将它搂进怀里。
"妈妈今天出事忘记放猫粮了。"他解释道,声音里带着歉意。
那滩泥爪印在光洁的桌面上,像一块丑陋的伤疤。
“我去给它开个罐头。”
早人抱着猫转身离开,像是忘记了之前说过的话,又像是逃避——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客厅恢复了宁静。
“我不会丢下你们的。”
吉良吉影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太大的起伏,但早人的脚步顿住了。
“早人,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接下来的生活我们三人好好相处吧。”
川尻早人背对着两人,肩膀微微颤抖。最
终,带着浓重的鼻音,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他迅速低下头,将脸埋进怀里猫咪柔软的毛里,飞快地蹭掉那点不争气的湿润,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上了楼梯。
善迩以望着他离去的身影。
这个孩子身上真是毫无讨人喜欢的特质。
吉良吉影拿起筷子,开始享用他迟来的晚餐。
今天真是他人生中最狼狈的一天。痊愈的左手还隐隐保留着当时壮士断腕的疼痛。
但那又如何?混乱只是暂时的,他还是活了下来。
幸运并没有完全抛弃他。
他吉良吉影一定会幸福地生活下去。
餐盘见底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吉良吉影收拾好碗筷,将厨房归置整洁,又逐一检查了门窗的锁扣——这不是川尻浩作的习惯,是他自己的。
一楼的灯熄了,二楼的走廊也暗了。
整栋房子沉入夜色,像一块被海水漫过的礁石。
他检查完最后一个房间,指尖划过冰冷的门把手,最终停在了主卧门前。
门轴发出一声几乎不可闻的轻响,他闪身进入。
房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勉强勾勒出床上那个蜷缩的轮廓。
他的妻子似乎已经睡着了,微微弓着身躯,面朝门的方向。
川尻浩作身高和他相当,衣服勉强还算合身,但鞋子大了一个尺码。
现在已经十二点了。
他很疲惫,但依然选择来到书桌前,将川尻浩作的各种物品都翻看了一遍。
没有热牛奶,没有伸展操,没有八小时睡眠也没有婴儿般的睡眠质量。明天可想而知也是疲惫的一天。
可恶的东方仗助、空条承太郎……
躺在床上的善迩以没睡着。
身旁的呼吸声已经变得绵长而均匀——那个男人睡得很快,也很沉。
像是没什么心事的样子。
善迩以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今天的事在她脑海里逐一回放,虽然一句话也听不懂,但通过那个小鬼的比划、其他人的行为模式,以及那个粉色机器人的说辞,一个模糊的轮廓在她脑中成型——
父亲、母亲、孩子。一个简单的三口之家。
男人需要上班,孩子需要上学,而她……现在应该是个病人。
熬过今晚,明天趁他们出门,这间屋子就是她一个人的了。
想到这里,她翻了个身,再次闭上了眼。
第二天,阳光落在眼皮上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是空的。
浴室里传来水声。
善迩以眯着眼听了一会儿,声音停了,脚步声经过回廊,下楼了。
再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收音机里的轻音乐飘了上来,紧跟着是锅铲与煎锅碰撞的声响,培根在热油里滋滋作响的声音。
那股香气沿着楼梯爬上来的时候,善迩以已经坐在了餐厅里。
男人从厨房端出最后一只盘子——煎得恰到好处的鸡蛋,滋滋作响的培根,烤得微黄的面包,还有一碗色彩鲜亮的蔬菜沙拉和果汁。
“吃吧,我去叫早人。”
吉良吉影并不在意这颠倒的家庭分工。
妻子从昨夜归来后,就安静得过分——不是那种沉闷的沉默,而是该有的反应都有,只是不开口。
所有的回答都被压缩成了表情和手势,像一个人把语言关在了喉咙里,只留下嘴角的弧度来应付一切。
此刻,她也只是扯动嘴角,回以一个无声的微笑。
目送男人转身,善迩以迅捷地将那份分量更足的餐盘与自己的对调,然后拈起对方盘里那颗未沾酱汁的圣女果,漫不经心地丢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