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到第二口的时候——
叩叩叩。
楼上响起了克制的叩门声。
与此同时,大门方向传来沉重而蛮横的砸门声。
咚!咚!咚!
楼上的叩门声停了一瞬。
吉良吉影转动门把手,发现门被反锁了。
“早人,该起床了。”
楼下,善迩以对身后的噪音置若罔闻,又咬了一口培根。
沉默换来了更为狂暴的撞击。
咚!咚!咚!!
整栋房子都在这粗暴的节奏中微微震颤,杯子里的果汁泛起细小的涟漪。
昨夜,当主卧里的两人终于沉入梦乡时,儿童房里的早人却坠入了另一个深渊。
他把自己缩在幽暗的房间里,死死盯着发亮的监控屏幕。
画质虽然粗糙,却足以刺痛他的双眼——画面里,母亲径直走到床边,动作没有一丝迟疑。她微微掀开枕套,手指轻捻,将一柄水果刀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枕下。
哪怕隔着屏幕,那截刀刃折射出的寒芒依然像一根毒针,直直扎进了早人的眼底,痛得他猛地闭了一下眼。
父亲那些安抚的话,此刻像受潮的废纸般在心底垮塌,原本刚生出的一丝暖意,瞬间被这抹冷光冻结。
妈妈……真的疯了吗?还是说,她真的想杀了爸爸?
为什么?
怎么办?要告诉爸爸吗?
如果说了,妈妈会被警察抓走吗?像电视里演的那样,被穿白大褂的人强行带走,关进可怕的地方吗?
可如果不说……万一……万一那把刀真的扎进爸爸的身体呢?
这样两难的抉择摆在一个五年级的小学生面前。
一个是朝夕相处照顾生活起居的妈妈,一个是虽然早出晚归但对他也不差的爸爸。
是不是该让他们早点离婚才是正确的选择?
川尻早人死死盯着屏幕,连呼吸都忘了。胸口像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想哭,想喊,可喉咙却像被死死堵住,身体僵硬得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不想失去妈妈。也不想失去爸爸。
就这样,十一岁的川尻早人成了这栋房子里最疲惫的守夜人。
直到清晨的微光透进窗帘,看到父亲起床之后,那根死死勒了他一宿的神经才终于崩断,一头栽进黑暗里。
但这偷来的睡眠薄如蝉翼。
当门把手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的刹那,他像被高压电击中般从床铺上弹射起来。
“来了,爸爸!”
得到回应,吉良吉影转身下楼,去面对不速之客。
一楼的餐桌前,妻子已经用完了早餐。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只手端着玻璃杯,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果汁。
吱呀——
川尻家的大门被拉开,一个矮小秃顶的男人像一颗愤怒的炮弹冲了进来,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吉良吉影脸上。
“川尻!你们家上个月的房租还没付吧?!加上这个月的份!总共26万!现在马上给我付清!”
吉良吉影推开那根几乎戳到他鼻尖的手指,微微侧头,避开了对方喷射而来的口水。
“一大早就跑来真是辛苦您了。不过,我现在手边上现金有点不太够,真是抱歉。”
“不够?!”
房东的嗓门像生锈的锯子般尖利,吵得善迩以耳朵有点疼,她同情地看了一眼离噪音源更近的男人。
“你那点工资也配住我这儿?没钱就滚去住贫民窟!”
早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小小身影从楼梯口探出半截,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少打肿脸充胖子!”
房东那喷着唾沫的咆哮,几乎要掀翻门厅的地板。
就在那嚣张的气焰达到顶点的瞬间——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极速掠过,带起一丝令人战栗的微风。
吉良吉影原本空着的掌心,毫无征兆地多出了一沓厚厚的钞票。
“不,请别误会。”
他从容地捻起纸币的边缘,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拨,发出一声脆响。
“我说不太够,是指我手上只有五十几万而已。”
唰——
是钞票翻动时、如同轻抚丝绸般美妙的声音。
房东那张扭曲涨红的脸便像变魔术般瞬间舒展开来,堆满了令人作呕的谄媚。
没有人注意到。
餐桌上“妻子”的眼睛也亮了——只不过,那目光并没有落在吉良吉影手里的那沓钞票上,而是房东那只鼓鼓囊囊的皮包上。
那个矮胖子,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金库。明明刚被“借”走了一沓,可那包的厚度居然丝毫未见消减。
比她“丈夫”钱包里那点可怜的积蓄,可丰厚太多了。
“这些只够付上个月和这个月的欠款,再顺带预付两个月而已,不知道可不可以?”吉良吉影垂着眼皮,语调散漫,仿佛刚才掏出的不是几十万,而是几张废纸。
“啊哈哈!当然可以!完全没问题!”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房东瞬间矮了半截,腰弯得像只熟透的大虾,脸上那堆起的笑容几乎要挤出油来:“打扰了!真是打扰了您休息!”
他一边搓着手,一边连连倒退着向门口挪去,生怕多待一秒惹金主不快:“嘿嘿,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