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发带的男人眼神锐利如刀,嘴里吐出语速极快的一连串音符,声调高亢,尾音上扬;
旁边那个矮个子少年则涨红了脸,冲她连连鞠躬,神情写满了无措与歉意。
语言不通。
但不影响善迩以理解现在的场面——那个绿发带的男人在怀疑她,而这种怀疑毫无依据,因为没有证据。
所以,暂时安全。
面对那绿发带的喋喋不休,善迩以微微偏头,像一个努力想捕捉声音却徒劳的人,随即缓缓将纤长的手指按上自己的唇瓣,轻轻摇头,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误。
一个完美的"听不懂"。
不过……他们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能让她无声无息地失去意识?
“难道还是一个聋哑人!”
广濑康一的心瞬间被愧疚攥紧,那份沉重,仿佛被小林玉美的心锁连锁了三重:“对不起!对不起!!我们马上就走!!”
他慌忙蹲下,帮忙收拾岸边露伴刚才撞倒的东西,随即回头,对依旧死死盯着善迩以的岸边露伴低吼:“真是够了!露伴老师,别再当个人渣了!”
“Heaven’s Door!”
“岸边露伴!!”
康一的惊呼被无视,岸边露伴的手指快得只剩残影,在翻开的空白书页上飞速书写:
「忘记刚才发生的事。」
“这下可以了。”
他拍了拍手,对康一解释道:“她不是聋哑人。说实话,我根本没发现钱包丢了,注意到她,是因为听见一段从未听过的哼唱。”
广濑康一的脑子一转:“聋人听不见,所以应该不会唱歌!”
"空气传导不行,还有骨传导。"
岸边露伴勾了勾嘴角。
“但关键是,她哼的旋律很完整,甚至不难听。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她的耳聋是后天形成的;第二,她根本不是聋哑人,只是个语言不通的外国人。”
他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我赌后者。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唰唰唰——
天堂之门再次展开,书页翻飞。
岸边露伴的眼锋扫过空白页面,提笔便写。
笔尖游走,墨迹如蛇。
善迩以的身体微微一颤,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轻轻推了一把。
脸上的书页合拢,褪去,皮肤恢复如初。
随后,她的眼睫颤动了一下,再次缓缓睁开。
“你没事吧?小姐?”
善迩以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耳边那属于百货大楼嘈杂的、本该是混沌一片的环境音,此刻竟不再是无意义的噪音,而是被瞬间拆解、编码,变成了清晰可辨的词句。
她能听懂了。
她轻抚额头,这感觉,就像是大脑里某个负责翻译的模块,被谁悄无声息地打上了补丁。一行代码,直接写进了她的认知系统里。
岸边露伴的目光在善迩以脸上一寸寸扫过,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
此刻,他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刚才您似乎意外地晕倒了,没有碰到哪里吧?"
他伸出手,嘴角努力堆砌出关切,伪装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热心路人。
这个男人……
善迩以觉得他有些眼熟,但无论她如何搜寻脑海,就是捞不起任何具体的画面。
明明她的记忆力一向出色,来到这里不过短短两天,绝不可能这么快就忘事。
难道……是加载语言包时伤到了脑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养母的声音就跟上来了。
“神明慷慨地降下恩典,但凡人如此渺小,无数心智孱弱者在浩瀚的知识洪流中崩溃,一夜之间,世界的喧嚣,只余半数回响。”
后花园里,阳光斑驳,养母坐在藤椅上,为她读着一本厚重的大书。
当时只觉是暖风和煦,让人昏昏欲睡。
一段被作者轻描淡写带过的记载,现在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冒,像吞下去的冰,化开了才觉得冷。
神的恩惠,承载不住的人,会丧失心智、会死。
失去记忆这种小损伤可能不值一提,不值得被记录下来。
善迩以俯身拾起散落的物品。
无视面前的男人,转身就走。
“小姐?”
岸边露伴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差了两厘米,只擦过她外套的边角。
"请等一下!"他收拢五指,向前迈了一步,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您刚才哼的那段旋律——我非常有兴趣!是哪里的民谣吗?”
没有停。
她步子不急,姿态从容,甚至算得上优雅。
但那个背影正在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远去,像一帧被偷偷加速的胶片,明明每一步都走得四平八稳,距离却在眨眼间被撕开。
岸边露伴站在原地,悬着的手缓缓放下,指节无意识地叩了两下大腿。
“……康一,跟上。”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