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濑康一的疑问还没出口,整个人就被岸边露伴拽着后领,开始了身不由己的狂奔。
“等等……”
电梯门在眼前无情合上。
岸边露伴没有丝毫迟疑,猛地转向一旁的紧急楼梯,撞门而入。
广濑康一被拖得双脚离地,像个人形风筝,在楼梯间里弹跳着发出不成调的尖叫。
“咦——咦咦——!!露伴老师——!!”
露伴已经越过二楼最后几级台阶,单手一撑扶手,整个人直接跃了下去。
落地时膝盖微屈缓冲,连停顿都没有,鞋底在地面上碾出刺耳的一声,人已经冲了出去。
——叮。
电梯门滑开。
善迩以从中款步而出。
她调转方向,重新踏入一楼的奢侈品店。
在导购员热情而略带探寻的目光中,她纤长的手指隔空一点,精准地落在玻璃柜里一条质感硬朗的男士皮带上。
“包起来。”
导购员手脚麻利,片刻后,一个系着缎带的礼盒被装进购物袋。
善迩以提着印有巨大品牌Logo的纸袋,步向门口。
然后她停了。
门口,两个身影正在徘徊张望。
“跟丢了吗?”
没有任何犹豫。
转身踏上扶梯,悄无声息地回了二楼。
一件剪裁利落的风衣遮住了华贵的内搭,一顶宽檐帽压住了大半张脸,一副墨镜藏起了眼底的警觉。
她随手将长发拢起,用一根最普通不过的黑色发圈扎紧——那是她刚才从导购头上顺来的。
而那只粉嫩的、与此刻气质格格不入的藤格纹手提包,被妥帖地塞进了皮带礼盒附赠的宽敞纸袋深处。
再度下楼时,她已是另一个人。
步伐沉稳,目不斜视,从那两人身边擦肩而过。
"算了吧,露伴老师,说不定人家早从别的出口走了。"广濑康一的声音里满是泄气,他觉得这无异于守株待兔。
岸边露伴没有作声。他那双艺术家的眼睛此刻正像最精密的雷达,疯狂扫描着过路的人流。
全副心神的贯注之下,竟真的让他捕捉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线索——路边那个正在打车的女人,风衣袖口不经意间滑落,露出的手腕上佩戴着一条熟悉的手链!
鞋子的款式也分毫不差!
就是她!
“找到了!!”
一声低沉的喝令从他齿间迸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岸边露伴瞬间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带着破风声冲向那辆出租车,将康一的惊呼远远抛在脑后。
然而,终究是晚了一步。
“小姐,去哪?”
"……"
善迩以的视线在后视镜里与那道狂奔的身影短暂交汇,随即平静移开。
“直走,路口转弯。我说不出地名,但我认识路。你开,我指。”
眼看目标车辆汇入车流,岸边露伴的眼睛像鹰隼般飞速扫过马路,立刻锁定了一辆刚刚亮起"空车"灯的出租车,手臂毫不犹豫地抬起——
“露伴老师!”
一只手突然像铁钳一样箍住了他的胳膊。
岸边露伴低头一看,追过来的广濑康一正像只大型树袋熊一样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满脸都写着"不行"。
“老师,你没有钱啊!”
岸边露伴焦躁地拍遍了自己身上每一个口袋,随即理直气壮地命令道:“康一,借我钱!”
“不行!”
康一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个请求,声音因惊恐而拔高:“太贵了!我还是个学生啊,哪有那么多钱!”
他一个月才6000日元的零花钱,而出租车的起步价就是660日元。他现在身上带的钱只够让车子象征性地往前挪一下,然后熄火!
岸边露伴的视线从康一那张写满"贫穷"的脸上移开,投向女人乘坐的出租车。红色的尾灯已经变成了一个遥远的小点,消失在路口的拐角处。
追不上了。
岸边露伴的视线从街角缓缓收回,行动受挫后的那股烦闷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紧:“为什么你会这么穷?我16岁的时候已经在收稿费了。”
"因为我是普通人啊。"
康一理所当然地说。
普通人和天才过不一样的生活,这不是常识吗?用天才的标准来要求一个普通人,那才有问题吧。
岸边露伴张了张嘴。
发现自己居然无话可说。
钱包也丢了,素材也跑了。
岸边露伴盯着自己的空手,突然说道:“我们去偷东西吧!”
“什么?”
康一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不觉得好奇吗?做小偷是什么感觉。"
他的眼神重新亮了起来,像是对着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我的作品里,还没有过这样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