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善迩以的指引下,缓缓驶至川尻家的门前停下。
付了车费。
善迩以的鞋底踩上路沿的石砖,阳光晃了一下眼睛。
门口的邮箱立在门边,漆面微微泛旧。
三个名字写在上面:川尻浩作、忍、早人。
邻家的邮箱上也有类似的名牌,应该是当地的习俗。
俯身打开邮箱盖,里面塞满了彩色广告单,像一嘴没咽下去的糖纸。
龟友百货的折扣券。
新开意大利餐厅的宣传单。
杜王大酒店健身房的优惠卡。
Cinderella美容院。
小林专业催收。
甚至还有一份手写的简历——山岸由花子,女高中生,想做家庭教师兼职。
她逐一翻检,指尖掠过那些喧闹的色彩,试图从里面找到任何与自己有关的东西。
没有。
她把广告单重新塞回邮箱,关上盖子。
手从邮箱上收回,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纸页干涩的触感。
她站在家门口,没有立刻推门。
这里的门也非常复古,门把手是老式的,金属镀层在常被握住的地方磨得发亮——有人每天从这里进出,日复一日,掌心的油脂在金属上留下了记录。
将手掌覆上门把手。
温热的。
午后的阳光把一切都晒得微烫。
咔嚓——
川尻家厚重的大门被推开。
早人正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垂着头,不知在笔记本上写些什么。
开门声让他停了笔,抬起脸。
“你回来了。”
善迩以没应声,走进玄关,低头换鞋。
红底低跟踢落在地砖上,漆红的鞋底朝了天,在玄关灯光里亮了一闪。
“新衣服,新首饰……花了房东先生不少钱吧?”
之前言语不通时只觉得表情不讨喜,如今听懂了才发现这小鬼连说话都令人厌烦。
善迩以踩进拖鞋,头也没回,径直向二楼走去。
“你——!”
望着那熟悉的背影,川尻早人口中的质问被汹涌的情绪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
“……真的是我妈妈吗?”
他的妈妈,会打他,会骂他,但从来不会这样无视他。
善迩以没有听见,或者说,听见了也懒得理会。
楼梯在她脚下一级一级地退去。
卧室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线暖光。
她伸手推了门。
男人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一支笔,正盯着面前的纸面出神。
听见动静,他的目光从纸面上收回来抬起头。
“你回来了,欢迎回家。”
语气是淡的,但这份平淡里没什么棱角,不像楼下那个刺猬。
善迩以将装着皮带的礼盒放在桌上,盒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吉良吉影的目光落在盒子上,眼神掺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他当然看到了妻子焕然一新,但没想到她还带回了礼物。
“给我的吗?”
他站起来,掀开盒盖,皮革特有的冷冽气味逸散开来。
深棕色的十字纹牛皮,金色的金属扣上刻着精致的"PRADA"。
指尖划过皮带表面——温润,坚实,没有丝毫廉价皮革的僵硬。
正品。
低调的款式完美契合极简奢华的美学。
五万五千日元,与川尻浩作衣柜里那些廉价货完全分属两个世界。
“谢谢,我很喜欢。”
皮带没有打孔。需要他亲手完成最后一步。这个未完成的状态反而让他安心——他可以自己定孔位,让这件东西真正归他所有。
"家里也是时候添置一些新衣服了……"
他摩挲着光滑的金属扣,已经在盘算如何把川尻浩作那些廉价行头一并清理出去。
这时,善迩以的目光落在了他摊开的笔记本上。
满满一页,全是同一个签名。
同一个名字,写了一遍又一遍,填满了每一行。
有些笔画歪歪扭扭,有些稍显端正,但都在固执地重复着同一件事。
她的目光多停留了半秒。
吉良吉影的手指在皮带上停顿了一瞬,随即以平稳的语气说道:“在练字,想把签名写得好看一点。”
善迩以瞥了一眼那些歪歪扭扭的"川尻浩作"。
“确实有点。加油吧,我不打扰你了。”
她转身脱下轻薄的风衣,随意搭在角落的落地衣帽架上。
吉良吉影望着她的背影,斟酌着开口:“你……好了?”
她转过身,手探入那只硬挺的白色纸袋,拎出了一个崭新的粉色戴妃包。
“包治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