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极其细微的指甲抓挠木板声,从花旦房里传出来。
紧接着,是剪刀开合的声音。
咔嚓。
咔嚓。
剪刀开合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异常刺耳。
随后吱呀一声,花旦的房门缓缓开了一道缝。
秋宁透过门缝,看到一个穿着大红戏服的身影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她动作极其僵硬,每走一步,身上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最恐怖的是,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层暗红色焦痂,像被火烧过后,又强行抹了厚厚一层胭脂。
她手里拎着一把生锈裁缝剪刀。
鼻子的位置上,皮肉在空气中剧烈扇动着。
“血……”
“有活人的气味……”
声音出现的瞬间,几个房间里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花旦拖着脚步缓缓前进,每一步都沉重得出奇,像是什么重物在地板上拖拽,留下一条长长的血迹。
走到另一边的玄字号厢房时,她的脚步突然一顿。
房间里,刘佳汗毛倒数,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巴,缩在床角发抖。门外脚步声停下的瞬间,她突然感觉口袋里一阵发烫。
哆嗦着拿出来,才发现是一张沾了血的符纸,上面的血色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在纸面疯狂扭动。
“这……哪来的?!”
还没等她惊叫出声,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刺啦”声。
花旦手中沉重的裁缝剪刀,硬生生插进门缝,将木质门板像裁纸一样剪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找到了……”
花旦那双没有眼球的眼眶贴在了门缝上,眼眶肉蠕动着,一瞬间就锁定住了躲在床边的刘佳。
“啊!!!”
刘佳顿时吓得尖叫起来。
“救命!秋老板!赵哥!救救我!”
隔壁地字号房里,赵骁正贴着门缝往外看,听见这惨叫,脸上露出一抹残忍微笑。
叫吧。
叫得越大声,引怨符的效果越好。
等花旦把这女人撕碎了,他就能安稳地度过这一夜。
他兴奋地盯着走廊上的花旦,期待她彻底破门而入的刹那。
然而,就在花旦再次举起剪刀,大门即将彻底破开的瞬间,斜对面的房门突然开了。
秋宁竟然自己打开了门。
他不紧不慢走出来,手里还拎着那块刚才拆下来的破木板,木板背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巴掌大的铜镜碎片。
几乎在秋宁出现的一瞬间,花旦那颗被焦痂包裹的头颅便猛地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那层厚重且劣质的胭脂下,皮肉神经质地抽搐着,仿佛有无数张无形的嘴在贪婪地开合。当她“看”向秋宁那张在惨白微光下显得骨相近乎完美的侧脸时,喉咙里陡然爆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的啸叫!
那是对“完美脸面”近乎病态的渴望。
“你的脸……”
“我要你的脸……”
花旦喉咙里发出恐怖的咯咯声,果断舍弃刘佳,拖着沉重戏服朝秋宁扑来。
那把巨大的生锈裁缝剪刀高高扬起,带着刺骨的阴风,当头剪下!
剪刀开合的“咔嚓”声在秋宁耳畔炸响,冰冷锋利的剪刃倒映在他漆黑的瞳孔中,距离他的眼皮已然只剩毫厘之差。
门缝后的赵骁死死盯着这一幕,嘴角已经忍不住要咧开——这距离,这个新人死定了!
然而,在如此恐怖的视觉压迫下,秋宁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里,有的只是近乎冷酷的算计。
直到剪刀即将刺破他眼皮的刹那,他才忽然后退半步,借着身体后仰的力道,将那块涂了水银灰的薄木板往上一挑!
木板在半空中翻转,背面那块巴掌大的青铜镜残片,稳稳地悬停在花旦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孔正前方。
花旦低头的瞬间,正好从那一片残镜里,看见了自己那张被烧焦、被剥空、被胭脂糊死的脸。
【叮——】
【检测到关键道具:反光镜面。】
【触发梨园铁律:花旦不上台不照镜!】
无面花旦的动作在对上镜面的那一秒,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浑身剧烈颤抖起来,那把剪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她疯了似地收回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
“镜子……”
“不准看……”
“不准看我的脸!”
她发出凄厉哀嚎,指甲疯狂抓挠脸上焦痂,原本就恐怖的脸瞬间变得血肉模糊。
系统提示音在走廊里骤然响起,甚至带着一丝明显的卡顿。
【触发梨园旧规:花旦梳妆,生人回避。】
【当前目标未处于登台状态。】
【判定冲突。】
【花旦处于“犯忌”状态,行动力归零。】
【系统卡顿中……】
走廊灯光瞬间变成血红色,疯狂闪烁。
【叮——检测到玩家秋宁利用“规则相悖”成功卡死核心NPC行动力。】
【判定:规则审计合格。】
【当前命灯温度:30.5℃→31.5℃(你几乎冻结的左半边肩膀泛起针扎般的刺痛,血液重新冲开僵硬的关节,你的行动力已恢复)。】
赵骁在地字号厢房里看得目眦欲裂。
“这不可能……”赵骁咬牙切齿,“这绝对是BUG!”
秋宁根本没理他。
他方才一直在观察花旦的动作,发现当花旦路过走廊上那些带有水银残留的剧照时,动作都会下意识地变得僵硬、扭曲,甚至直接偏过头去。
【未登台,不照镜。】
她怕被看见真正的脸。
字号房是纸人堆放处,墙角正好斜靠着半个破损的洗脸架,上面镶嵌着一块巴掌大的、摇摇欲坠的青铜镜残片。
他直接就地取材,混着背包里的胭脂直接糊在木板上拿来用了。
活动了一下恢复知觉的左肩,他大步走到天字号门前,一把拽开房门,把正缩在门后的沈砚舟拎了出来。
“沈总,出来,干活。”
沈砚舟被猛地拽出房门,一抬头就看见走廊中央那个死死捂着脸、指甲里抠满黑血疯狂自残的花旦,吓得当场倒吸一口凉气:“卧槽,她——”
“系统卡机撑不了多久。”秋宁不由分说,铁钳般的手指死死扣住沈砚舟的手腕,拽着他大步越过那具扭曲的红戏装,“不想等她清醒过来剥你的脸,就跟紧点。”
秋宁拽着他,大摇大摆绕过陷入僵直的花旦,直奔那间写着【不可入内】的禁忌房间。
擦肩而过的瞬间,花旦指缝里渗出的腐臭胭脂味几乎贴着沈砚舟的鼻尖掠过。
他腿肚子打着转,看着秋宁直奔那扇挂着惨绿灯笼、写着【不可入内】的禁忌大门,声音都变了调:“我们去哪?!”
“查封私人宿舍。”秋宁一脚踹开紧闭的木门,“顺便,催债。”
【警告!玩家正试图接近禁忌区域!判定中——判定中——】
【警告:核心NPC花旦状态异常,无法执行‘剥脸’惩罚,判定延迟……】
猩红的系统红字在半空中如霓虹灯般疯狂闪烁,却迟迟无法降下即死惩罚。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冷香,正中央摆着一面巨大的青铜镜,镜面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沈砚舟刚踏进去,就觉得心口狠狠一抽。
“秋老板……”
他指着镜面,声音发颤。
“你看镜子!”
碎裂镜片里,出现了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
她被无数条惨白纸手强行按在梳妆台前,其中几只纸手正拿着针线,将一件血红色戏服一点点缝进她皮肉里。
女人痛苦得无声惨叫。
她扬起脸。
那张脸,赫然跟沈砚舟本该躺在医院重症监护室里的母亲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