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人住，做不了那么多。就算是习惯，也不会连续一周。”

“你每天都在训练，需要补充营养。”

“你怎么知道我每天训练？”

陆止安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种沈晗读不懂的情绪。隔了几秒，他说：“你天台上练箭的时候，我在楼上能看到。”

沈晗回想了一下——天台上确实能看到对面写字楼的窗户，但看不到3602的窗户。陆止安在撒谎。他没有拆穿，换了个问题。

“你认识我？”

“认识。”

“什么时候？”

陆止安沉默了很久。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两个人站在昏暗的光线里，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发出微弱的荧光。

“很久以前。”他终于说。

“以前在哪里见过？”

“你不记得了。”陆止安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不记得也正常。”

沈晗盯着他，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答案。但陆止安的表情像一堵墙，什么情绪都透不出来。

“那你为什么帮我查孟鹤亭？”

“因为你需要。”

“你凭什么觉得我需要？”

“你请了私家侦探，查了半个月，什么都没查到。”陆止安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天气，“孟鹤亭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没有我的渠道，你查不到他的核心。”

沈晗没有反驳。他说的是事实。

“你要什么？”沈晗问，“情报费？还是别的？”

陆止安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沈晗看不懂的东西。然后他说：“不用。”

“不用？”

“以后你就知道了。”陆止安站直了身体，“咖啡趁热喝，凉了会苦。”

他转身进了屋，门轻轻关上。

沈晗端着咖啡站了一会儿，回到3601。

他坐在沙发上，喝了那杯咖啡。苦的，没有放糖。但他觉得比之前任何一杯都好喝。

第十天，沈晗训练回来的时候，在楼下看到了那辆黑色SUV。这一次，他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来，露出陆止安的脸。

“你每天跟着我，到底想干什么？”沈晗问。

陆止安看了他一眼，从储物箱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他。“你要的东西。一周，我说到做到。”

沈晗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份关于孟鹤亭的详细调查报告，比私家侦探挖出来的东西要多得多——孟鹤亭的海外账户明细、与军方背景机构的资金往来、以及一份他和沈正明通话的记录。记录显示，沈正明出事前三天，两人通过一次电话，时长七分钟。

沈晗的手指收紧。“你从哪搞到的？”

“我有我的渠道。”

“你为什么要帮我？”

陆止安靠在驾驶座上，侧头看着他。车里很暗，仪表盘的微光映在他的脸上，勾勒出锋利的轮廓。

“我说过，末世快来了，我们需要彼此。”

“你凭什么觉得末世快来了？”

“和你一样。”陆止安说，“我知道一些事。”

沈晗的瞳孔缩了一下。和他一样？陆止安也是重生者？还是通过其他渠道？

“你知道多少？”

“足够多。”陆止安没有正面回答，“你囤货、改造房屋、学格斗、学维修，你在做准备。我也是。但你需要我，就像我需要你。”

“我不需要任何人。”

“你不需要，”陆止安说，“但你也不会拒绝一个能帮你查孟鹤亭的人。”

沈晗盯着他看了几秒。

这个人太聪明了。聪明到可怕。

他把文件袋收好，退了一步。“谢谢。”

“不用谢。你的排骨，晚上少放糖。”

车窗升了上去。

沈晗站在原地，看着黑色SUV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中渐渐变小，最后消失不见。

他转身走进大楼，刷卡，进电梯。

电梯上行的时候，他靠着墙壁，闭着眼睛。

左手还端着那杯陆止安早上放在门口的咖啡，已经凉了，但他没有扔掉。

第十一天，门口的保温袋里没有咖啡，没有便当，只有一张便利贴。

上面写着一行字：“今天有事，晚上回来补。”

沈晗看着那张纸条，心里突然有一种奇怪的失落感。

他撕下纸条，收进口袋。

进了空间，坐在竹屋前，沈晗把那份关于孟鹤亭的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灵泉的雾气在周围升腾，鸡在远处的田垄上睡觉，兔子在竹林里打洞，一切都很安静。

报告比他预想的要详细得多。陆止安不仅在几天内挖出了孟鹤亭的核心关系网，还找到了沈正明和孟鹤亭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不是方侦探查到的那五百万“咨询费”，而是一笔更大的、暗中的交易。沈正明在出事前一个月，从一个海外账户收到了三笔款项，总计一千五百万，来源最终指向孟鹤亭控制的壳公司。

沈晗盯着那三笔款项的日期，手指微微发抖。那是沈正明死前一个月内发生的事情。养父收了钱，但没有交出数据。然后他死了。

这不是巧合。这是证据。

他需要这份证据。不是现在用，是以后。

沈晗把报告收进空间，站起来，走到灵泉边。

泉水清澈见底，水面上漂浮着淡淡的雾气，像一层薄纱。他蹲下来，捧了一捧水喝下去。暖意从胃里扩散开来，肌肉的酸痛渐渐消退。

他想起陆止安说的那句话——“末世快来了，我们需要彼此。”

沈晗不知道陆止安是怎么知道末世的，也不知道陆止安到底是什么人。但他开始相信一件事：陆止安不是敌人。

至少，不是他的敌人。

第十二天，沈晗训练回来，在门口看到了一份便当和一杯咖啡。便利贴上写着：“昨天的补上了。今天是双份，排骨少放了糖。”

沈晗站在门口，端详着那张纸条上的字迹。笔锋很硬，折勾有力，不像普通人写的。

他敲开了3602的门。

陆止安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点细微的光，像是一个等了好久的人终于听到了敲门声。

“你今天做的什么？”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

“我今天不训练，不用那么多热量。”

“那就放冰箱，明天热一热吃。”

沈晗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人花了几个月的时间跟踪他，送他生存手册，帮他查孟鹤亭，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饭，却一句“我有事找你”都说不出口，只会说“做多了”。

“陆止安，”沈晗叫他。

“嗯？”

“你是不是不会交朋友？”

陆止安愣了一下。

沈晗端着便当转身走了。

“明天少做点。”他说，“两个人吃不完那么多。”

身后，门关上的声音轻轻传来。

沈晗走进3601，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手里便当还是热的，透过保温袋传到掌心，暖融融的。

他低头看着那个保温袋，嘴角微微翘起——很浅，很淡，像是很久没用过这个表情，已经有些生疏了。

那是重生以来，沈晗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除了养父母，还有一个人愿意对他好。

不是因为他有价值，不是因为他能提供什么。

只是因为——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那种感觉，和前世沈家给他的虚假温情完全不同。前世沈家给他的，是带着钩子的糖，吃了要还的。陆止安给他的，是纯粹的、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只是想对他好。

沈晗把便当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红烧排骨的香味飘出来，甜而不腻，和秦婉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少放了糖，正好。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