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妹妹呢?”陆止安问。
阿九的眼神动了一下,石头裂开了一道缝。“她在一个安全屋里。出发的时候把她留在那里了,留了四个人守着。她安全。”停了一下,“她问你去哪了。我说去找你了。她说等你回来。”
陆止安没有接话。
第二天一早,沈晗和阿九出发去接老鬼。陆止安留在云顶阁,负责安顿新来的人,安排住宿和岗哨。
城郊的安全屋在工业区的一个废弃厂房里。厂房很大,机器已经搬空了,只剩下水泥地面和生锈的钢梁,阳光从破洞的屋顶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阿九推开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某种动物的惨叫。
“老鬼。”阿九喊了一声。
厂房深处,有人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像是好几天没喝水,又像是刚睡醒。
沈晗跟着阿九走过去。墙角的地上铺着一张毯子,毯子上躺着一个人。三十多岁,微胖,络腮胡,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连帽衫,帽子上的抽绳断了一根。他的右腿缠着绷带,绷带上有渗出的血,还有黄色的脓液痕迹。旁边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拿着枪,枪口朝下。
“老鬼,老大派人来接你了。”阿九蹲下来,检查他的腿,手指轻轻按了按绷带边缘。
老鬼睁开眼,看了沈晗一眼。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浸了油的珠子。“你是谁?”
“沈晗。”
老鬼的眼睛亮了一下,撑着胳膊想坐起来。“你就是沈晗?那个——”他看了一眼阿九,阿九微微摇头,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但眼神里的好奇藏不住。
沈晗蹲下来,把灵泉水递给他。“喝了。”
老鬼接过去,拧开盖子,灌了两口。灵泉水下肚,他的脸色立刻好了不少,嘴唇从干裂变得湿润了一些。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绷带下面的伤口在发痒——那是愈合的迹象。
“这什么东西?”老鬼看着瓶子里的水,晃了晃,透明的,没有气味。
“药。”沈晗没有多说,“能走了吗?”
老鬼试了试,撑着墙站起来。右腿落地的时候他皱了一下眉,但咬着牙站稳了。走了两步,一瘸一拐,但比昨天强多了。“行。能走。”
“走。”沈晗转身。
阿九扶着老鬼,另外两个人跟在后面。五个人走出厂房,沿着原路返回。路上遇到几只丧尸,阿九一个人解决了——两枪,两颗头,干净利落,枪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但没有引来更多的丧尸。她收枪的时候习惯性地吹了一下枪口,然后才想起来末世前养成的毛病,摇了摇头。
回到云顶阁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老鬼被安排在3601的角落里,阿诚给他换了药,沈晗又给了他一瓶灵泉水,嘱咐他一天喝三次。老鬼喝完,倒头就睡,呼噜声打得整条走廊都能听到。
客厅里的人更多了。二十多个人,加上原来的八个人,快四十号人挤在三十六楼。沈晗从空间里取出更多的睡袋和毯子,把走廊也铺满了。天台上也搭了帐篷,小马拉了电线上去,装了灯泡。晚上,整个天台亮堂堂的,从楼下的街道往上看,像一颗星星。
晚上,沈晗一个人站在天台上。夜风吹过,带着凉意和腐臭味。城市在黑暗中沉默着,偶尔有丧尸的嚎叫声从远处传来。天台上的灯泡发出暖黄色的光,照着那些水培架和太阳能板。
陆止安上了天台。
“你的人来了。”沈晗说。
“嗯。”
“你高兴吗?”
陆止安沉默了一下。他看着远处黑暗中偶尔闪烁的火光,像是废弃建筑里的自燃,又像是有人点的篝火。“他们活着,我就高兴。”
沈晗转过头看着他。月光落在陆止安的脸上,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没什么变化。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反射的,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像是在冰面下流动的水。
“阿九说,她的命是你救的。”沈晗说。
“十六岁的时候,她被卖到金三角。她不愿意接客,被打得半死,扔在街上。我路过,捡了她。”陆止安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沈晗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栏杆上扣紧了一点,“她问我,能不能教她用枪。我说能。她学了三年。学完第一年就能百步穿杨,第二年就能单手换弹夹。”
“后来呢?”
“后来她杀了那个买她的人。用一把水果刀,捅了十三刀。然后跟着我,一直到现在。”
沈晗没有说话。他看着远处的黑暗,风从废墟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
“阿诚呢?”他问。
“阿诚是缅甸华人。家里做玉石生意,被合伙人坑了,全家被杀。他一个人逃出来,躲在赌场里,给人洗码。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在给赌场看场子,瘦得只剩骨头。”陆止安停了一下,“我带他走,他说‘我能帮你什么’。我说‘你会算账就行’。”
“老鬼呢?”
“老鬼是黑客。他入侵了一个军火商的系统,被追杀了三年。我帮他摆平了,他欠我一条命。”陆止安说,“他的技术,能让我们在末世里恢复通讯。”
沈晗听着,没有插话。这些人的命,都是陆止安从泥潭里捞出来的。他们跟着他,不是因为钱,不是因为权,是因为他把他们从地狱里拉了出来。
“你救了这么多人。”沈晗说。
“不是我救的。是他们自己愿意活。”陆止安转过身,看着天台下面灯火通明的走廊。走廊里有人在走动,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那是苏糖的声音,她在给新来的人讲基地的规矩,讲到贡献值的时候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装得很神秘。“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方向。”
沈晗看着他的背影。陆止安站在天台边缘,风吹着他的头发。他的左耳那道旧疤在月光下格外清晰,像一道干涸的河流。
“你现在有了方向。”沈晗说。
陆止安转过头看着他。“什么方向?”
“末世。活下去。重建。”沈晗说,“不只是为了活着。是为了让更多人活着。”
陆止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
第二天,沈晗把所有人叫到客厅。客厅挤不下,有的人站在走廊里,有的人在天台上通过门缝听。沈晗站在白板前,陆止安靠在沙发上,阿诚推了推眼镜,阿九抱着手臂站在门边。
“从今天开始,我们是一个团队。”沈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不是三十多个人,是一个人。每个人做的事,都关系到其他人的命。你偷懒,别人就可能死。你贪心,别人就可能饿。你乱跑,别人就可能被丧尸咬。”
白板上已经写满了字。贡献值制度、物资统一管理、安全制度、外出制度、战斗分工。阿诚看了一遍,点了点头。阿九看了一遍,没说话,但她把白板上的每一条都默记了一遍。老鬼躺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但耳朵在动,嘴唇翕动着,像是在无声地复述。
“规矩我定了。”沈晗说,“但规矩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阿诚,你负责情报和物资管理。阿九,你负责战斗训练和外出警戒。林北,你负责内部安全和人员管理。老赵,你负责战斗支援。周医生,你负责医疗。小马,你负责设备和维修。苏糖,你负责后勤和物资发放。陈秀兰,你负责做饭和清洁。”
每个人都点了头。苏糖挺了挺胸,老赵握了握斧柄,周医生扶了扶眼镜,小马从墙角站起来,陈秀兰在厨房门口擦了擦手。
“陆止安,”沈晗说,“你负责所有。”
陆止安靠在沙发上,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你负责规矩,我负责执行。谁不守规矩,我来处理。”
没有人说话。
阿诚站起来,推了推眼镜。“我有话要说。”
所有人看向他。
“我们的物资够吗?二十六个人,加上原来的八个人,三十四个人。老大之前囤的物资,够二十个人吃一年。现在翻了一倍,消耗更快。而且新来的人里,有一半还没有觉醒异能,需要晶核催熟。”
沈晗从空间里取出一叠纸,递给阿诚。纸上列着物资清单——食物、水、药品、武器、工具、种子、防护装备。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数量和预估消耗周期,精确到天。
阿诚看了一遍,抬起头。“够吃多久?”
“省着吃,八个月。”沈晗说,“但我们会找到更多物资。楼下的丧尸还没清完,城市里还有无数仓库、超市、民宅。东西不会少。只要我们还能出去找。”
阿诚点了点头,把清单收进平板电脑的皮套里。
阿九站起来。“我带来的人,都是能打的。但他们的异能还没完全觉醒。需要晶核。有六个人已经觉醒了,剩下的还在等。”
沈晗从空间里取出一批白色晶核,放在茶几上。三十颗,堆成一小堆,在应急灯下泛着暗淡的光。
“白色晶核,加速觉醒。按需分配。谁觉醒了,报告属性和等级。团队统一分配晶核。不得私藏。”
阿九拿起一颗晶核,看了看,收进口袋。她没有问这东西从哪来,因为有些问题不需要问。
晚上,沈晗在空间里清点物资。灵泉水还剩一百多瓶,晶核白色五十颗,蓝色十颗,绿色两颗。灵土上的作物又收了一茬,番茄红了三批,黄瓜摘了两轮。鸡从五十只繁殖到了八十只,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兔子从三十只繁殖到了六十只,竹林里的洞越挖越深。羊下了第三只小羊羔,白色的,跟在母羊后面跑,腿还有点软。
沈晗坐在竹屋前,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
末世第三十天。陆止安旧部到达,二十六人。阿诚、阿九、老鬼带队。团队总人数三十四人。分配职责:阿诚负责情报和物资,阿九负责战斗训练,林北负责内部安全。物资储备充足,晶核按需分配。老鬼已接入,腿伤预计三天内恢复。下一步:清理楼下丧尸,扩大安全区域,寻找更多物资和幸存者。重点关注新来人员的异能觉醒。
他合上笔记本,躺在竹椅上。
团队壮大了。三十四个人,三十四条命。每个人都在他肩上压了一块石头,但他没有觉得重。因为陆止安站在他旁边,帮他扛着。
沈晗闭上眼睛,灵泉的雾气在周围升腾,鸡在田垄上睡觉,兔子在竹林里打洞。一切都安静得像末世从未发生。
(第三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