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四十五天，沈晗在空间里给番茄授粉的时候，听到客厅里的对讲机传出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不是沙沙的杂音，不是重复的求救信号，而是一个清晰的、带着官方口音的男声。

“——这里是曙光基地，原城东军区。我们已建立安全区，有军队驻守、医疗设施、物资储备。现向所有幸存者广播：欢迎投奔，基地提供食宿和庇护。地址在城东原军区大院。重复——”

沈晗从空间里出来，站在客厅里。对讲机放在茶几上，是阿诚调的频段。阿诚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录音。

陆止安从3602过来，靠在门框上。“听到了？”

“听到了。”沈晗说。

“曙光基地。军方背景。”阿诚推了推眼镜，“广播从三天前开始，每天播两次，上午十点和下午四点。信号稳定，说明他们有大功率发射器。能建立这样的广播系统，说明他们有完整的指挥体系、稳定的能源供应、足够的物资储备。不是临时搭建的避难所，是正儿八经的军事据点。”

沈晗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灰黄色的天空下，废墟依旧。但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曙光基地。前世，他知道这个地方。末世第三个月，政府残部在城东军区建立了曙光基地，收拢幸存者，组织防御，研发疫苗。前世他听说那里的条件比外面好一百倍——有饭吃，有水喝，有墙挡丧尸。但沈哲后来投靠了那里，用精神系异能攀上了副司令的儿子，在基地里呼风唤雨，把反对他的人一个个踩下去。而沈晗，前世死在了末世第三个月，连曙光基地的大门都没进去过。

这一世，他有机会了。不是去投奔，是去合作。

“去。”沈晗转过身，“我们需要他们的情报、科研资源、军方支持。周医生的疫苗研究需要实验室设备，我们缺。老鬼的通讯系统需要零件，我们也缺。曙光基地有。”

陆止安看着他。“你确定？去了，就要守他们的规矩。”

“不守。我们守自己的规矩。”沈晗说，“我们是去合作的，不是去投奔的。我们的物资、晶核、异能者，都是筹码。他们想要的东西，我们有。我们想要的东西，他们有。这是平等的交换。”

阿诚在平板电脑上记了几笔，推了推眼镜。“我需要派人先侦察。基地的具体位置、兵力、物资储备、异能者数量。摸清楚了再决定怎么谈。没摸清楚之前，不要亮底牌。”

“我去。”阿九从走廊里走出来，手里擦着一把手枪，枪身被她擦得锃亮，“我一个人，快。三天来回。带两个人，拖慢速度。”

陆止安想了想。“带耗子和大刘。耗子跑得快，侦察是他的老本行。大刘能打，万一出事能扛。”

“好。”

阿九把枪插回腰间，转身走了。走廊里传来她叫人的声音——“耗子！大刘！走了！”

晚上，沈晗把所有人叫到客厅。

“我们要去曙光基地。”沈晗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记号笔，“不是所有人去。一部分人去，一部分人留守。”

老赵举手。“我去。我对付丧尸有经验。”

“你留下。你熟悉云顶阁的防御，每一层有几个窗户、哪扇防火门容易坏、天台上哪个位置能架枪，你最清楚。你守家。”沈晗看着他。

老赵放下手，点了点头。他握着消防斧的手指松了一下。

“林北，你留下。你的右臂刚好，不能长时间战斗。你负责内部安全和物资管理。林北，别人我不放心。”

林北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坐在椅子上，右臂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能握拳了，但还是有点僵。“沈总，我的胳膊已经好了。我跟你去。”

“好了也不去。你留下。”沈晗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你是最早跟我的人，你不在，我不放心。”

林北沉默了几秒，下颌肌肉绷紧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苏糖，你留下。你的治愈系在基地防守时更重要。万一有人受伤，你能处理。你跟陈秀兰配合，后勤不能乱。”

苏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我也想——”但看到沈晗的眼神，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抱紧了怀里的靠垫。

“周医生，你去。曙光基地可能有科研设备和医疗资源，你去对接。看看他们的实验室到底有什么。”

周医生推了推眼镜。“好。我需要带样本吗？”

“带。血清样本带一份，给他们的研究人员看看。让他们知道我们手里有东西。”

“小马，你去。曙光基地有电，可能有通讯设备和电子零件，你去看看能不能搞到我们缺的东西。”

小马从墙角站起来，用力点头，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阿诚，你去。你需要亲自评估曙光基地的情报价值。看他们的指挥官是什么人，兵力部署怎么样，异能者有多少。”

阿诚推了推眼镜。“嗯。已经在做预案了。”

“老鬼，你去。你的腿好了吗？”

老鬼从角落里站起来，走了两步，还是有点瘸，右腿不敢用力，但比之前好多了，不用人扶了。“能走。慢点就行。开车没问题。”

“那你也去。曙光基地的通讯系统，你去评估。看看他们的设备能不能跟我们对接。”

老鬼点了点头，拍了拍背包里的设备。

“陆止安和我去。我们是主力。谈判需要他坐镇。”

陆止安靠在沙发上，没有表示异议。

“剩下的人，留守云顶阁。林北总负责，老赵协助。陈秀兰负责后勤，苏糖负责医疗。非必要不外出，防火门随时锁死。遇到丧尸潮，第一时间用对讲机联系我们。”

林北站起来。“沈总，你们去几天？”

“不知道。快则一周，慢则半个月。物资我留够。你们省着用。”

沈晗从空间里取出物资，堆在客厅里。食物、水、药品、武器、晶核。够留守的人吃一个月。他把东西分类码好，标签朝外。

“晶核留二十颗白色，五颗蓝色。林北，你分配。优先给觉醒了的人用。”

林北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阿九回来了。她带着耗子和大刘，三个人都灰头土脸，衣服上蹭了不少灰，但活着。耗子的鞋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脚底板磨出了血泡。

“摸清楚了。”阿九站在客厅里，接过陈秀兰递来的水，喝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溢出来，她用手背擦了擦，“曙光基地在城东军区，占地大概两百亩。围墙是混凝土浇筑的，高四米，上面有铁丝网，拉了三道。四个角有瞭望塔，每个塔有两到三个哨兵，配了探照灯和步枪。大门有装甲车堵着，只留了一个小门进出，有哨兵检查。”

“兵力？”阿诚问。

“大概三百到五百人。有军装，有便装。武器主要是步枪，八一杠和九五式都有，有几挺机枪架在瞭望塔上，没看到重炮。异能者数量不清楚，但我看到有几个人走路带风，估计是异能者。肯定有，但不知道多少。”

“指挥官是谁？”

“一个姓陈的司令，五十多岁，原军区副司令，正职。头发花白，看起来很精干。还有一个副司令姓赵，四十多岁，据说以前是搞政工的，管人事和物资。”阿九顿了顿，“他们收幸存者，但不是白收。要登记异能，要干活，要交物资。不干活不给饭。新来的前三天有免费粥，三天后就要自己挣。”

沈晗听着，没有说话。这些信息前世他多少知道一些，但阿九的侦察更具体。

“基地里有什么？”沈晗问。

“有医院、有食堂、有宿舍区，用帐篷和简易房搭的。还有几个大帐篷，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有人把守。基地后面有一片菜地，种了东西，大概是补给用的。有太阳能板，铺了一大片，还有柴油发电机，声音很大。晚上有灯，整个基地都是亮的。”阿九想了想，“还有一件事。他们好像在做实验。基地后面有几个白色集装箱，密封的，有穿白大褂的人进出。有枪兵守着，不让靠近，连看一眼都要被赶。”

沈晗看了周医生一眼。周医生的眼睛亮了一下，眼镜片后面的瞳孔放大了。“可能是实验室。有穿白大褂的，有枪兵把守，还放在集装箱里——那是移动实验室的标准配置。”

“那就是我们要找的。”沈晗说。

出发的日子定在第三天。

沈晗花了两天时间准备物资。空间里装满了食物、水、药品、武器、晶核。他还带了十几瓶灵泉水，用普通矿泉水瓶装着，贴了标签“营养液”，不写“灵泉”。

陆止安带了一箱子弹药。步枪弹、手枪弹、手雷、闪光弹。他把箱子交给沈晗，沈晗收进空间。

“你的枪够用吗？”沈晗问。

“够。带了三把。步枪、手枪、备用。步枪是SCAR，手枪是□□，备用是P226。”陆止安把枪一支一支地检查，拉枪栓，看膛线，装弹夹，动作流畅得像流水线。

阿诚带了平板电脑、地图、笔记本，笔记本已经写了半本。老鬼带了一个大背包，里面是通讯设备和工具，还有几卷备用网线。小马带了一箱子工具——螺丝刀、钳子、万用表、焊枪，码得整整齐齐。周医生带了一个医药箱，里面是沈晗空间里的药品和器械，还有几份血清样本，装在保温杯里。

出发那天早上，所有人都在走廊里送行。林北站在最前面，右臂已经不吊绷带了，但他还是不敢用力，手指微微弯曲着，像是时刻准备握拳。

“沈总。”林北说，“到了那边，别轻信人。军方的人比平民更会算计。”

“我知道。”

“遇到麻烦，联系我们。我们开车去接您。车油加满了，随时能走。”

沈晗点了点头。他转身，走下楼梯。陆止安跟在他后面，然后是阿诚、阿九、老鬼、周医生、小马。

七个人，沿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一下一下，像心跳。

一楼大堂，阳光从破碎的玻璃门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破碎的地图。外面停着两辆车——一辆越野车，一辆皮卡。是老鬼从城郊开来的，加了油，车况还行，就是皮卡的后视镜断了一个。

“开两辆。越野车在前面，皮卡在后面。”陆止安说，“间距保持五十米，遇到情况前面的车不要停，继续往前。”

沈晗坐进越野车的副驾驶。陆止安开车，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搭在档把上。后面坐着阿诚和阿九。皮卡上，老鬼开车，周医生和小马坐在后面，小马怀里抱着工具箱。

车子发动，引擎的轰鸣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惊起了远处几只乌鸦。陆止安踩下油门，越野车冲出云顶阁的大门，驶上街道。

沈晗从后视镜里看着云顶阁的楼顶。三十六楼，天台上有人站着——林北、老赵、苏糖、陈秀兰。他们站在水培架旁边，身形很小，像几个小黑点。林北举起左手，挥了一下。

沈晗收回目光。

“别担心。”陆止安说，“他们守得住。林北是老兵，老赵也是老兵，两个人顶一支部队。”

“我知道。”

车子穿过街道，绕过废弃的汽车，碾过碎玻璃和瓦砾，轮胎压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街道两旁的建筑有的还在冒烟，有的已经倒塌了，钢筋从混凝土里戳出来，像折断的骨头。路边有尸体，有的已经腐烂了，有的变成了白骨，有的还有衣服挂在身上。偶尔有丧尸从巷子里冲出来，陆止安不减速，直接撞过去。丧尸被撞飞，滚到路边，抽搐两下，不动了。车头保险杠上沾了黑血，雨刮器刮不掉。

“曙光基地离这里多远？”沈晗问。

阿诚看了看平板电脑上的地图，缩放了一下。“直线距离大概十五公里。开车绕路，要二十多公里。路不好走，很多路段被废弃车辆堵住了，可能要绕行。顺利的话，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沈晗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废墟。末世前，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从云顶阁到城东，开车半个小时，听几首歌就到了。现在，要两个小时，还要祈祷路上没有尸潮。

车子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了下来。不是因为红灯——末世后没有红绿灯了——是因为路上堆满了废弃的汽车，横七竖八地堵在一起，像一堆生锈的积木，过不去了。

“下车。”陆止安说，“走过去。车先收起来。”

七个人下车。沈晗把两辆车收进空间——不是真的收，是放进了空间仓库。车子太大，但他试过，能收。

“走。步行大概两公里。”阿诚看了看地图，指了指方向。

他们沿着街道往前走。路上丧尸不多，偶尔出现一两只，阿九一枪一个，消音器把枪声压成了噗噗的闷响。枪声在空旷的城市里回荡，但没有引来更多的丧尸。

“那边。”阿诚指着一片建筑群。

围墙很高，混凝土浇筑，灰白色的墙体上挂着铁丝网，绕了三道。四个角有瞭望塔，塔上有人，背着枪来回走动。大门是两扇铁门，门口有装甲车堵着，只留了一个小门进出。

“曙光基地。”阿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