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晗站在路边，看着那扇门。前世，他死在末世第三个月，连曙光基地的大门都没看到。那时候他在一间废弃的超市里，被丧尸堵在地下室，没人来救他。这一世，他站在这里，准备进去。不是逃难，是谈判。

“走。”沈晗说。

七个人走向大门。塔上的哨兵看到了他们，枪口齐刷刷地指向他们，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站住！什么人？”

“幸存者。”沈晗举起双手，“我们有物资，有情报，想见你们的指挥官。”

哨兵沉默了一下，然后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话。几分钟后，小门开了，走出来几个穿军装的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军官，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疤，从颧骨到下巴，像是刀砍的。

“你们从哪来？”

“云顶阁。市中心。”沈晗说，“三十六楼，顶层。”

“多少人？”

“七个。后面还有。但我们不是全部来。”

军官上下打量着他们。他的目光在陆止安腰间的枪上停了一下——陆止安的枪插在快拔枪套里，位置很标准。在阿九手里的步枪上又停了一下——枪口朝下，手指在扳机护圈外面，标准的走位持枪。在老鬼的背包上扫了一眼——包很重，压得他肩膀往下坠。

“物资呢？”

“带着。”沈晗没有说空间的事。

军官想了想，让开了路。“进来。但武器要登记。进门检查。违禁品不能带进去。”

沈晗看了陆止安一眼。陆止安点了点头，把腰间的枪拔出来，交给哨兵登记。阿九也交了自己的枪。老鬼把背包打开给哨兵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七个人走进曙光基地。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铁门吱呀一声，很沉。

沈晗看着基地里面的景象。帐篷、简易房、太阳能板、柴油发电机。有人在巡逻，穿着军装，步伐整齐。有人在搬东西，扛着箱子。有人在排队打饭，手里端着搪瓷碗。远处有几个白色集装箱，有士兵把守，站得笔直，枪口朝下，但眼睛一直在扫视四周。

“先登记。”军官带他们走进一栋简易房。墙壁是薄铁皮，屋顶是石棉瓦，地面是水泥，踩上去很硬。

屋子里有几个人，穿着白大褂，坐在电脑前。墙上贴着告示——异能者登记处。白纸上打印着黑字，表格印得很规整。

“姓名、年龄、异能、物资情况。都要登记。”军官说。

沈晗想了想，开口。他决定不暴露空间，只说自己是水系治疗异能。陆止安是雷系，阿九是风系，阿诚是精神系辅助，老鬼是雷系（但他还没完全觉醒，登记为“疑似”），小马和周医生没有异能。

军官在表格上记下，钢笔写得很用力。“异能者，明天参加考核。根据等级分配任务。非异能者，干后勤。做饭、搬东西、打扫卫生。”

“我们不是来投奔的。”沈晗说，“我们是来合作的。”

军官抬起头。“合作？”

“我们有物资，有情报，有科研样本。我们需要你们的实验室设备和通讯零件。我们可以交换。不是白拿，是用东西换。”

军官沉默了一下，打量着沈晗。大概是在评估这个年轻人是不是在说大话。

“我去请示。”

他走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七个人。外面的发电机嗡嗡响，震得铁皮墙微微发颤。

阿诚压低声音。“他去找司令了。等。司令姓陈，五十二岁，原城东军区副司令。他点头，事就成了。”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军官回来了。“司令要见你们。跟我来。”

他们走出简易房，穿过一片帐篷区。帐篷是军绿色的，有的拉链开着，能看到里面的人躺着或坐着。几个小孩子蹲在帐篷外面玩石子，看到他们经过，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

来到一栋两层小楼前。楼是砖混结构，在这片帐篷和简易房里显得格外气派。楼前有士兵站岗，穿着干净的军装，枪擦得锃亮。看到军官，敬了个礼，军官回了礼。

二楼，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没有军衔，但肩章的位置有磨痕。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眼神锐利，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精神头。桌上放着一份地图，墙上挂着基地的平面图，用红蓝铅笔标着标记。

“坐。”陈司令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椅子是木头的，硬邦邦的。

沈晗坐下。陆止安站在他身后，没有坐。

“你说你们是来合作的？”陈司令看着沈晗，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陆止安。

“是。”

“你们有什么？”

沈晗从空间里取出一瓶灵泉水，放在桌上。瓶子上贴着“营养液”的标签。“这是我们研发的营养液，可以加速伤口愈合，提升身体素质。”

陈司令拿起那瓶水，拧开盖子，闻了闻，又盖上了。“怎么证明？”

沈晗没有用小刀划手背。他从空间里取出一颗白色晶核，放在桌上。“另一种产品。丧尸脑子里提取的，异能者吸收后可以提升等级。你们基地的异能者，需要这个。用你们的设备换。”

陈司令拿起那颗晶核，对着光看了看。晶核在日光灯下泛着暗淡的白光，像一颗碎冰。“你说这是从丧尸脑子里挖出来的？”

“是。我们杀丧尸，取晶核，净化，吸收。流程已经成熟了。”

陈司令放下晶核。“你想要什么？”

“实验室设备。我们需要做疫苗研究。你们有基因测序仪、离心机、超低温冰箱吗？”

“有。但那是军方的资产，不对外借。”

“不是借。是交换。晶核换设备使用时间。我们的研究出了成果，你们也可以用。疫苗如果研发出来，全人类受益。你们军方的兵也需要疫苗。”

陈司令想了想。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慢悠悠的，像是在拖延时间。“还有呢？”

“通讯零件。我们需要扩大通讯范围。你们有备件吗？电台的、天线的、电池的，都行。”

“有。但也要换。”

“可以。”沈晗又取出几颗晶核，白色五颗，蓝色两颗，放在桌上排成一排。晶核在灯光下泛着不同的光，白色的暗淡，蓝色的透亮，像几颗不同颜色的玻璃珠。

陈司令看着那些晶核，沉默了一会儿。“你们住在哪里？”

“我们自己有地方。不需要基地提供住宿。但我们需要进出基地的权限，以及使用设备的许可。每天进出，不干扰基地秩序。”

“可以。但你们每天要登记，进出要检查。武器可以带，但不得在基地内使用。伤了人，不轻饶。”

沈晗点了点头。“成交。”

陈司令站起来，伸出手。沈晗握住。陈司令的手很有力，虎口有茧子，握枪握出来的。

“欢迎。”陈司令说，“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沈晗松开手。“会的。”

他们走出办公楼，天色已经暗了。基地里的灯亮了起来，太阳能板的指示灯在屋顶一闪一闪的，柴油发电机的轰鸣声混在一起，像是某种低沉的呼吸，整个基地都在微微震动。

“我们住哪？”老鬼问。

“外面。”沈晗说，“不住里面。不安全。基地里人多眼杂，物资分配不均，迟早出事。”

他们在基地外找了一栋废弃的居民楼，六层，红砖结构，窗户碎了一半。清理了几间房，扫掉碎玻璃和灰尘，安顿下来。沈晗从空间里取出睡袋、食物、水，铺在地上。老鬼架起通讯设备，开始监听基地的频段。耳机扣在头上，手指在旋钮上慢慢转。

晚上，沈晗一个人坐在楼顶，看着曙光基地的灯火。围墙里面，帐篷和简易房挤在一起，人影绰绰，有人在路灯下走动，有人在帐篷门口坐着聊天，远处的瞭望塔上探照灯来回扫射。

陆止安上了楼顶。

“你在想什么？”陆止安问。

“在想怎么把周医生弄进实验室。”沈晗说，“设备不是问题，问题是时间。我们不可能每次进去都有人盯着。需要人跟着。”

“用物资换。晶核、营养液、食物。他们会同意。军方物资也不宽裕，每天广播里说‘提供食宿’，其实就是稀粥和杂粮饼。我们给的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沈晗摇了摇头。“不只是设备。我们需要时间。疫苗研究不是一两天能完成的。细胞培养需要周期，数据采集需要重复验证。周医生要在基地里待很久。不能让他在里面的时候被人使绊子。”

“那就待。”陆止安说，“他们赶不走我们。我们有筹码，他们有需要。谁也不敢掀桌子。”

沈晗转过头看着他。月光落在陆止安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光。

“你不怕他们黑吃黑？”沈晗问。

“怕。”陆止安说，“但我们的筹码比他们多。物资、晶核、异能者，都是筹码。我们还有灵泉水，是他们没有的。他们动我们，这些东西就没了。他们不傻。”

沈晗没有说话。他看着基地里的灯火，心里在想一件事——前世，沈哲就是在曙光基地起家的。他用精神系异能攀上了副司令赵铁军的儿子，在基地里呼风唤雨，把军需物资往自己口袋里装，把反对他的人送去喂丧尸。这一世，沈哲还会来吗？

“在想沈哲？”陆止安问。

沈晗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想事情的时候，眉毛会皱。想晶核的时候皱在中间，想物资的时候皱在左边，想沈哲的时候——皱得最紧。右边眉尾往上挑。”

沈晗摸了摸自己的眉毛。“有那么明显？”

“不明显。但我看得出来。看了大半年了。”

沈晗放下手。“沈哲可能会来。他觉醒了精神系异能，不会放过曙光基地这种地方。这里有军队、有物资、有权力。他喜欢这些。前世他就在这里起家的。”

“来了就来了。”陆止安说，“他来了，我们就走。不跟他玩。我们的筹码，他拿不走。我们的晶核，他抢不到。”

沈晗看着他。“你不怕他？”

“不怕。”陆止安说，“他动不了我。也动不了你。他的精神系对我无效，对你——你也是双系，精神力是他的两倍。”

沈晗沉默了很久。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废墟的灰尘味和远处丧尸的嚎叫声。

“如果他来了，”沈晗说，“我要亲手杀了他。前世他欠我的，这一世该还了。”

陆止安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好。我帮你清场。”

夜风吹过，基地里的灯火还在亮着。

末世第四十五天，沈晗站在曙光基地外面的楼顶上，看着那些灯火。

他来了。

不是来投奔，是来拿回属于他的东西。

（第三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