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四十六天,清晨六点,天还没亮。云顶阁三十六楼的走廊里,十五个人整装待发。
沈晗站在白板前,最后一次清点人数。陆止安站在他旁边,腰间别着两把手枪,背上背着一把步枪。阿诚背着平板电脑和地图,阿九把两把手枪插在快拔枪套里,手里还提着一把微冲。老鬼背着通讯设备,周医生提着医药箱,小马抱着工具箱。林北、老赵、苏糖、陈秀兰站在走廊里送行。
另外七个人是陆止安旧部中的精锐——大刘、耗子、七斤,还有四个沈晗还没记全名字的。大刘是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着的长相,但体格结实,像一堵墙。耗子瘦小精干,站在墙角像个影子。七斤胖乎乎的,扛着一把自制的狼牙棒,棒头上焊满了螺丝钉。
“路上听陆止安指挥。”沈晗说,“遇到丧尸,不要恋战。能绕就绕,能躲就躲。我们的目标是到曙光基地,不是在路上杀丧尸。杀丧尸不赶时间,但人困马乏容易出事。”
“收到。”阿九第一个应声,把微冲的枪带往肩上紧了紧。
“林北,基地交给你了。”沈晗转向林北。
林北站在防火门旁边,右臂已经不用绷带了,但还不太敢用力,手指微微蜷着。“沈总放心。楼在,人在。你们回来之前,一只丧尸也进不来。”
沈晗点了点头,转身走下楼梯。十五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像密集的鼓点。应急灯灭了几盏,楼梯间里忽明忽暗,有些台阶藏在阴影里,要靠手电照亮。
一楼大堂,阳光从破碎的玻璃门透进来,在地上投下灰蒙蒙的光,照出满地碎玻璃和干涸的血迹。沈晗从空间里取出三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车身焊了钢板,车窗加了铁网,车顶装了行李架。这是老鬼和小马花了三天改装的,轮胎换了防爆胎,油箱加了护板,引擎盖下面还多装了一个备用电池。
“三辆车。越野车在前,皮卡居中,第二辆越野车在后。”陆止安分配,“沈晗、阿诚、老鬼跟我坐第一辆。阿九、大刘、耗子、七斤坐皮卡。周医生、小马和剩下的人坐第三辆。第三辆开慢点,装的人多,刹车距离长。”
所有人上车。引擎发动,轰鸣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惊起了远处屋顶上几只乌鸦。沈晗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陆止安开车,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搭在档把上。阿诚坐在后排,平板电脑摊在膝盖上,显示着地图,上面标着几个绿色的路线标记。老鬼坐在阿诚旁边,调试着对讲机,拧着旋钮,听着沙沙声。
“频道测试。一频道,通话。”老鬼按下通话键。
对讲机里传来沙沙声,然后阿九的声音:“皮卡收到。清晰。”
第三辆车的司机——一个叫阿勇的年轻人——也回复:“三号车收到。”
“出发。”陆止安踩下油门。
车队驶出云顶阁的大门,沿着街道向东。街道两旁是末世后的废墟——倒塌的建筑、烧毁的汽车、腐烂的尸体。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焦糊味,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碎纸和塑料袋。丧尸从巷子里冲出来,动作僵硬,陆止安不减速,直接撞过去。丧尸被撞飞,滚到路边,抽搐几下不动了。车头保险杠上又多了一道凹痕。
“前方三百米,十字路口,有丧尸群。”沈晗突然开口。他的木系感知捕捉到了前方植物的警报——路边的行道树通过根系网络传递着信息:丧尸,很多,在路口聚集。那些信息不是语言,更像是一种颜色的变化——暗红色的光斑在植物网络的边缘闪烁。
陆止安减速。“多少?”
“至少二十只。分布在路口两侧。有些藏在废弃的车后面,看不到,但我能感觉到它们的能量。”
阿诚看着地图,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可以绕路。左转,走辅路,多一公里。辅路窄,但能过。”
“绕。”陆止安打方向盘,车队左转,驶入一条窄巷。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壁几乎擦着后视镜,墙壁上的爬山虎干枯了,垂下来像帘子。老鬼把对讲机贴在嘴边。“后车注意,窄巷通行,保持车距。车速不要太快,前车停了后车来得及反应。”
沈晗闭上眼睛,继续用木系感知前方的路况。植物网络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把方圆五百米内的信息传递给他——哪里有丧尸(暗红色光斑),哪里有活人(暖黄色光团),哪里路断了(植物根系断裂的信号),哪里可以通行(连续的绿色通道)。那些信号不是语言,是更原始的、像颜色和温度一样直接的东西。
“前方两百米,右侧巷子有丧尸,三只。”沈晗睁开眼。
陆止安没有减速,单手从腰间拔出手枪,摇下车窗。车子驶过巷口的时候,三只丧尸正从巷子里冲出来,为首的一只穿着保安制服,帽子歪了。陆止安连开三枪,每一枪都命中头部,枪声在巷子里来回弹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丧尸倒地,车队碾过它们的尸体,车身颠了一下,像是压过了减速带。
“漂亮。”阿诚推了推眼镜,在平板电脑上记录了一下位置。
对讲机里传来阿九的声音:“沈晗,你这感知能力也太好用了。早点有这能力,我们之前过江就不会死六个人。”
对讲机里安静了几秒。没有人接话。沈晗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阿诚,阿诚低着头看平板,手指划着屏幕,没有说话。老鬼拍了拍阿诚的肩膀,阿诚微微点了点头。
车子驶出窄巷,重新上了主路。街道宽阔了一些,但废弃的车辆更多了,横七竖八地堵在路上,有的四脚朝天,有的侧翻,有的烧得只剩骨架。陆止安绕来绕去,有时候要倒车,有时候要骑着人行道走,轮胎碾过碎砖和玻璃渣,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前方五百米,有一座桥。”阿诚看着地图,“过了桥再走五公里就到了。过了桥就是曙光基地的巡逻范围,应该会安全一些。”
沈晗闭上眼睛感知桥面。植物网络传来的信号很弱——桥上的植物很少,只有桥栏杆缝隙里的几株野草,还有桥墩上爬着的青苔。但那些野草传递了一个信息:桥面上有丧尸,不少,暗红色的光斑密密麻麻。而且桥中间有什么东西挡住了路——一个很大的障碍物。
“桥上有丧尸。至少三十只。中间有车堵着,过不去。”沈晗睁开眼,额头上有细密的汗。
陆止安把车停在路边。“下车。清过去。十五个人对三十只,速战速决。”
十五个人下车。沈晗把三辆车收进空间,手一挥,三辆车凭空消失。大刘揉了揉眼睛,七斤张了张嘴,没说话。他们还没习惯空间系异能。
陆止安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步枪,枪口朝下。阿九走在他左边,微冲抵在肩上,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大刘拿着消防斧,耗子握着手枪,七斤扛着自制的狼牙棒,棒头上的螺丝钉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周医生和小马走在队伍中间,没有武器,但每人身上都带了急救包,周医生还多背了一个氧气袋。阿诚跟在沈晗旁边,平板电脑换成了手枪,握枪的姿势很标准。
桥很长,大概两百米。桥面上散落着废弃的汽车,有的侧翻,有的四脚朝天,有的烧成了空壳。桥栏杆上的灯柱歪了好几根,电线垂下来,像死去的藤蔓。丧尸在汽车之间游荡,灰白色的皮肤在灰黄色的天空下格外刺眼,它们的动作缓慢,但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诡异。
“三十多只。”陆止安压低声音,“阿九,你带人从左侧绕过去。我从正面。耗子,你上桥头的高地,掩护。大刘和七斤跟我正面推。”
阿九点头,带着大刘、七斤和另外两个人,沿着桥边的护栏猫腰前进。耗子爬上桥头的一辆翻倒的公交车的车顶,把枪架在车顶上,用背包垫着枪托。
陆止安朝沈晗看了一眼。“你在后面。用藤蔓控场。丧尸倒了你不用补刀,交给我们。”
沈晗点头,右手凝聚出一团绿色的能量,藤蔓从掌心延伸出来,像蛇一样在地面上游走,顺着桥面的缝隙往前探。
“上。”陆止安冲了出去。
他第一个开枪,步枪点射,三只丧尸应声倒地,都是头部中弹。枪声在桥面上回荡,所有的丧尸都转过头来。它们嚎叫着冲过来,速度不快,但数量多,像灰色的潮水,脚步杂沓,地面微微震动。
阿九从左侧开火了。微冲的连发射击声像撕布一样,一梭子子弹扫过去,前排的丧尸倒了一片,黑血喷溅在桥面上。大刘的消防斧劈在丧尸的脑袋上,一斧一个,斧刃卡在头骨里,他用脚踩着丧尸的脸拔出来。七斤的狼牙棒抡起来,砸在丧尸的头上,像砸西瓜,黑血和脑浆溅了他一身。
耗子在公交车顶上狙击,每一枪都命中丧尸的头部,弹无虚发。他的枪法很稳,呼吸之间扣动扳机,节奏均匀。
沈晗的藤蔓从地面窜出来,缠住丧尸的脚踝。一只接一只丧尸被绊倒,摔在地上,后面的丧尸踩过来,踩倒了更多,挤在一起爬不起来。陆止安的步枪弹夹打空了,他换弹夹的速度极快,三秒不到,弹夹落在地上叮当响。
不到十分钟,桥面上的丧尸全部倒地。三十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桥面上,黑血顺着桥面的缝隙往下淌,流进下面的河水里,河水更黑了。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清点。”陆止安说。
阿九从左侧走过来,检查了一下自己杀的数量。“我杀了九只。大刘四只,七斤五只。七斤你的狼牙棒上挂的是什么东西——赶紧甩掉。”
耗子从公交车顶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我杀了七只。耗弹七发,全部命中。”
陆止安算了算。“我杀了十一只。总共三十六只。桥面清了。”
沈晗走过来,用木系感知桥面。“没有丧尸了。但桥中间那辆翻倒的卡车堵着,过不去。”
那辆卡车横在桥中间,车头撞烂了,驾驶室瘪进去一半,车厢侧翻,把整个桥面堵得严严实实。车厢上印着“物流”两个字,门开了,里面的货物散了一地——纸箱、塑料桶、碎玻璃。两边是桥栏杆,下面是河水。河水是灰黑色的,散发着臭味,水面漂着垃圾和油污。
“搬。”陆止安说。
大刘和七斤走到卡车旁边,七斤把狼牙棒别在腰后,两人一起推。卡车纹丝不动。七斤的脚在桥面上打滑,大刘的胳膊上青筋暴起。
“太重。”大刘喘着粗气,“至少五吨。”
沈晗走到卡车旁边,把双手按在车厢上。意念一动——卡车收进了空间。桥面空了,只剩下一地散落的货物和黑血。
所有人看着他。阿诚的眼镜片反了一下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阿九挑了挑眉,把手枪插回枪套。耗子吹了声口哨,声音在桥面上回荡。
“牛逼。”七斤说,拍了拍手,像是在拍掉不存在的灰尘。
“走。”沈晗说。他把卡车从空间里放出来,放在了桥的另一侧,不挡路,靠边停好。
车队重新出发。沈晗从空间里取出三辆车,所有人上车。陆止安发动车子,引擎轰鸣。
坐在第三辆车里的——沈晗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第三辆车里挤着周医生、小马、阿勇和另外几个人,还有那个从居民楼里救出来的女人。没有苏糖。苏糖在云顶阁留守。沈晗觉得自己可能是累了,产生了幻觉。
车子开了大概半小时,路上又遇到几波丧尸,但都不多,最多七八只,陆止安和阿九轻松解决。沈晗的植物感知提前预警了好几次,车队绕开了几个大的丧尸聚集点,多走了几公里,但省了战斗的时间。
“你这感知能力也太好用了。”阿诚在后排说,这次是第二次说了,但语气更认真,“早点有这能力,我们过江就不会死那六个人了。”
老鬼拍了拍阿诚的肩膀,没说话。
车子驶过一片居民区。街道两旁是六层高的居民楼,窗户有的开着,有的碎了,有的被窗帘挡着,楼下的花坛里野草疯长。沈晗突然皱起了眉头,手指在车门扶手上敲了两下。
“等等。停。”沈晗说。